山乡巨变

         这次回乡探亲，感触良多。沧海桑田，山乡巨变，过去是是贫穷落后的农村，如今是美丽富饶的城镇化的新农村，真的是改天换地，旧貌换新颜了。
         我的家乡是在莆田县江口镇厚峰村，背山靠海，本应该是富饶的鱼米之乡。然而，记得1961年，我回国后第一次回乡探亲，家乡给我的印象，可以浓缩成一个字，就是“穷”。这“穷”不是一般的穷，而是——坦白地说老百姓虽未至“衣不蔽体”，但确实到了“食不果腹”的地步。每天三餐吃的是可以照脸的粥水，加上几片地瓜（番薯）干——有侨汇的侨眷像我伯父的家庭过得会好一些，但社会上物质奇缺，过得也不舒心，且侨眷毕竟是少数。幸好有国家的平均分配制度，保障了人们可以得到赖以维系生命的一点点粮食，才不至于发生饿死人的惨剧。
         那时候，呈现在我眼前的村庄是一片毫无生气的景象：房屋低矮破旧，来往村落间的交通是狭窄的泥路，下雨天出行多有不便，就连骑单车都非常困难（其实有单车的人家可说是凤毛麟角）。公社社员（即村民）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傍晚，日暮降临，整个村庄一片漆黑，死气沉沉，人们不愿为了闲聊而白白浪费宝贵的灯油。真有古代“日出而作，日暮而息”的传统习俗。
        更有一“奇景”，真叫我这个回国不久的侨生匪夷所思，即家家户户的房屋旁边各自都建有低矮的露天厕所——下面的粪池没有加盖，是露天的，上面架两根间隔约20厘米的石条，用来蹲的，再用若干石条围成不到一米高的四方形空间，用来遮羞，可人们蹲厕时难免露出上半身，如厕的人能不尴尬吗？从村头到村尾，一路走来，都是这样的露天厕所，呵呵，这也应该算村中一景啰。里面的粪便，那是极好的上等肥料，是农家的宝，算是村民的财产吧，因为生产队用了谁家的厕所肥就要算工分给他。我回乡时正是夏天，家家户户露天的粪池，热气蒸腾，尤其是正午时分，走出家门，那气味令人难堪。如果撞到生产队送肥下田的日子，村子的周围上空，弥漫着三天三夜都不能消散的难闻的臭气，可村民们早已习以为常。然而这种厕所有个好处，就是如厕极其方便，随处都有，且主人家都欢迎您上门送“宝”。当然这种厕所是供男士们使用的（妇女在家如厕，蹲木制的马桶）。我住在伯父的家，因为是侨眷，房子大一点，两层楼。每天起床，在楼上从窗口望出去，便可以看到先生们蹲厕时的雪白屁股，真是一大奇观也！虽有点不雅，我不敢看，但难免有点好奇……我常常清晨走出家门散步，很自然，就会看到先生们蹲厕的尊容，有的嘴里还叼着随便用什么纸片卷成的劣质纸烟，在吞云吐雾，神情自若，“目中无人”，可我实在不好意思，只好“目不斜视”，走自己的路。
          我是归侨学生，习惯天天要洗澡，这就成了一大难题。那时全村没有一家有洗澡房，人们夏天顶多用洗脸巾抹抹身，冬天我看连抹身都没有，除非劳动出汗，才不得不抹抹身，因此人人身上难免有点汗酸味。为了解决我的洗澡问题，伯母和堂嫂每次都要大费周章：把楼下饭厅的饭桌、凳子搬到另一间房间，腾出饭厅当作我的洗澡房，然后挑了一担井水，关上门，让我在里面洗澡。饭厅是泥地，每次洗澡都要弄得地板湿漉漉的，幸好泥地板夯得很结实，才不至于泥泞不堪。洗好澡后，又要把桌子凳子搬回去。真叫我不好意思。洗了两三次以后，我再也不敢要求洗澡了。
        村民们烧饭用的柴草，来之不易呵。我曾因为好奇随堂嫂去割过一次草。那天农闲，天未亮我们就出发了。我们各自带了扁担绳子镰刀干粮和水，走了一村又一村，越过小桥流水，然后翻山越岭，到了人迹罕至的偏远山区，眼前终于出现一大片茂密的山草，便如获至宝，拼命收割，割下后各自把山草压缩成两大捆，然后休息，喝水吃干粮，不一会儿，我们便一人一担，高高兴兴地挑着山草回家。回到家已经是下午5点了。
        俱往矣，那贫穷落后的村庄连同苦难的日子，都已成为历史，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幅朝气蓬勃，蒸蒸日上的农村新景象。
        衰败破旧的房子被推倒了，臭气熏人的露天厕所被掩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有序美仑美奂的房屋和用水泥沙石铺成的厚厚的整洁的水泥路，形成贯通村与村之间的街道，南来北往交通便利，摩托、汽车常来往于村落之间。家家户户都安装了电灯、自来水、电话，还有电视机。有年轻人的家庭几乎都有电脑，可以说每个少男少女都会上网qq聊天——城市现代化的生活在农村出现了，除了还能看见村庄周围的农田长着农作物外，我根本不知道这里跟城市有什么区别。尤其少男少女的衣着，时髦性感，充满青春气息。
       我父母是印尼华裔，去世后落叶归根，安葬在家乡的山上，因此，我和妻子每年都要回乡扫墓。这样，我就有机会目睹家乡一年一年的变化，每次回乡我都会为家乡发展神速而感叹不已，心里感到无比振奋。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家乡的楼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到现在已经出现了一幢又一幢富丽堂皇的高级豪宅和成片成片的花园式的别墅区。
         啊，山乡巨变，我为家乡日益富裕而高兴！当我在父母坟前祭拜时，常常会默想，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今天的发展变化，看到家乡亲人们正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定会感到无比欣慰，定会向海外的亲友们自豪地介绍家乡的新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