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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故事新编——九山王

 

                           聊斋故事新编                              老许
                                九山王

        曹州有个秀才,姓李名天九。他很富有,却为人刻薄寡恩,视财如命,为了省几个钱,宁可房屋住得小些。可是在他家屋后有个几亩大的园子,一直荒废着。
        一天,一个自称姓胡的白胡子老头登门造访。
        “先生,我想租赁你家的房子,请租给我吧。”说着,老头拿出一百两银子放在桌上。
        “我家哪有多余的房子租给你……”李天九眼光在白花花的银子上扫来扫去,心里是很想得到这银子,可是自己确实没有房子可出租。
        “这些租金请你收下吧,对我来说,你家的房子大得很,你就不必考虑这房子的事了。”
        李天九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收白不收,收下再说,于是半推半就地收下银子,心想:看你究竟想搞什么鬼。
        “说定了,每年一百两银子,我一定会准时给你。”
         第二天一早,李天九到村里头去观赏斗鸡——这是他平日里的爱好,看见两只斗鸡激烈厮杀,杀得血淋淋,他就感到兴奋莫名。
         这时,只见有许多车马载着家眷涌进了李天九家里,村里人都纷纷走出了来看,觉得很惊奇。他们议论说:“奇怪,李家房子并不多,也不大呀,怎能容得下这么多人和车辆呢?”
         邻人就去问正在观赏斗鸡的李天九:“天九兄,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家来了很多人,是亲戚吧——好热闹、好气派呵!” 
         “什么!来亲戚了?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天九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我们明明看见许多车马进了你家里,不信,你回家看看。“邻人也觉得奇怪,连连催他回家看看。
          天九连忙急匆匆跑回家,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一回事。回到家里,一切如常,并没有任何踪迹声响。他四处巡看,仔细观察,还是没有发现异常。“咦,怎么一回事?难道是邻人哄骗我,拿我寻开心。哼,敢骗我,看我如何收拾你。”他忿忿地喃喃自语。
        几天以后,胡老头突然来拜访他。一番客套话后,老头感激地说:“我一家人寄托在你家的屋檐下,得到庇护已有好几天了。因为搬家事多,很多事都才就绪——起炉搭灶刚刚搞定,没来得及请左右邻居吃顿饭,今天特意叫女儿做些便饭,希望你能来光顾我的新居,顺便请你吃一餐便饭,以便表示我对你的感激和敬意。”
        于是,老头亲热地拉着天九的手带他走进后园。天九眼睛一亮,啊!后园完全变样了,只见所有房屋都修整一新,室内陈设豪华绚丽,走廊上飘溢着酒的浓香,厨房里炊烟袅袅。一会儿酒菜全摆到桌上,色香味俱全。这时,他看见庭院里不少穿红戴绿的年轻人,来来往往,出出入入,又听见帘子里儿女们说说唱唱,笑声一片。看起来,胡老头一家加上婢仆,似乎有几十甚至上百口人。
        李天九心中暗想:“哼!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们这帮家伙,一个一个都是狐狸精。看你的家室,富丽堂皇,婢仆成群,定是大富大贵人家,非得敲你一笔不可。”
        胡老头热情款待他,不停地劝进好菜好酒,他开怀畅饮,大口大口地吞食美味佳肴,表现得豪爽之至。胡老头见他如此爽快,更加高兴、亲热,频频劝酒……。
        当喝到酒酣耳热之际,李天九乘势摇晃着脑袋说:“你家这样有钱,只出一百两银子就住上了豪宅,你不觉得太便宜了吗?我可大大吃亏啰。”老头听了,心里有点不悦,淡淡地说:“那,你想要多少?”
         “一千!你看我的家园又宽又大,容纳得下你家上百口人,收你一千两银子并不为过。”
        “好,一千就一千!”老头十分无奈,只好答应他,不过心里已对他产生反感。
       “痛快!不过要说清楚点,是每个月一千两,每个月,不得拖欠!”
       老头见他得寸进尺,勃然大怒,说:“每个月一千两,一年就是一万二千两,那不就好过去抢!正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罢,拂袖而起,“我即刻搬家,不信就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宅院。”
       李天九站起身来,满脸堆笑说:“好说、好说,看你,开个玩笑也当真,一千就一千,一年,一年一千!”老头这才坐下,并通知内室,取了九百两银子当面交给他,拱手说声:“送客!”天九看到一大堆的银子惊喜万分,抱起装银子的布包,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回到家里,摊开布包,面对着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露出了贪婪的光芒。心里思忖:“你这狐狸精,在我家园过着锦衣美食、无忧无虑的生活,还不是靠着我家的园子庇护着,使你们一家不被外人侵害。你这样富有,多要你一点银子都舍不得给。哼!总有一天,看我如何收拾你们,要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段,不然,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厉害。”他顿起杀心。
        他每次到集市上去,就要买些硝石硫磺之类的火药,几个月后,总共积攒下几百上千斤火药。于是,他偷偷地撒满园子的每个角落。一不做二不休,他“恶向胆边生”,把心一横,用火点着火药,突然一声轰然巨响,紧接着响声不断,随着响声,烟火冲天,犹如蘑菇状,烧焦的臭味扑鼻、飞扬的尘土迷目,使人不能靠近,只听得啼哭嚎叫声响成一片,嘈杂聒耳。
       火灭后,他到园里一看,只见遍地都是死狐狸,焦头烂额,数都数不过来。他正察看时,胡老头从外面进来,蓬头垢面,满脸烟火色,佝偻着身躯,显得凄凄惨惨。他恨恨地斥责李天九:“我和你素来无怨、平日无仇,我住你荒园,每年给你一百两租金,你嫌不够,再加到一千两,这已经是拿出我之所有,倾囊相送了,你犹不知足,竟要灭我一族才罢休、才甘心,如此残忍,禽兽不如!这血海深仇,迟早要报!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愤然离去。
       李天九心想:“你这妖狐,有什么能耐,能耐我何?何况,你是妖邪,所谓‘邪不胜正’,怕你什么?你顶多扔些瓦砾,装一装鬼脸,吓唬吓唬胆小鬼而已。”想到此,他颇不以为意。
       他在园子的各个角落东寻西找,他料想狐狸家族肯定拥有不少金银珠宝,只要把它找到,他立马就成了大富豪。可是,找了老半天,什么都没找到。他不死心,一连找了数月,甚至挖地三尺,还是什么也没有,渐渐地他疏懒了,直至失望了,这才作罢。
       一年过后,并未发生什么变异,胡老头报仇的事,他早就抛诸脑后。
       当时正是清顺治初年,山东境内很多地方有人闹事,聚众达万余人,官府无法抓捕。李天九家里人口多,每天提心吊胆,担心会出乱子。
        这时,村里来了个白发老头的看相人,自称“南山翁”,他能掐会算,卜算人的祸福,十分灵验,人家的经历,只要屈指一算,便知其过去未来,就像亲眼所见,一时间,“南山翁”的名声大噪,远近闻名。
       一日,李天九心血来潮,把南山翁请到家里,叫他推算自己的生辰八字。南山翁掐指一算,连连称奇,再盯着他的面相看,惊讶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你是真龙天子,是上界紫微星下凡啊!”李天九大吃一惊,以为他信口胡说。“别,别开如此玩笑,这玩笑开不得、开不得。”
       南山翁一本正经又毕恭毕敬地说:“大王,请相信我的神算,我从来没有看走眼,也从来没有失算过,只要你能听我的,按计行事,我一定包你登上九五之尊。”
       李天九半信半疑,说:“哪里有白手起家当帝王的?”
       “怎么没有,前朝明太祖朱元璋,一介布衣,还做过乞丐呢,后来不是做了皇帝。自古以来,大多数帝王都是起于匹夫之中,谁一生下来就是天子?”
        李天九听后,连忙向前请教。南山翁毅然以军师自居,叫他先备足几千副铠甲头盔,几千件弓箭。李天九担心不会有人归附他。南山翁说:“我愿为大王联络各山头的首领,与他们结盟,然后再派人四处宣扬您是真龙天子,山中起事的人都会响应的。”
        李天九大为欣喜,就叫南山翁先行一步。他当即取出家里所有贮藏的银两,招兵买马,制造武器。
        几天后,南山翁回来报告说:“全仰仗大王的威福,又加上我的能说会道的口才,各个山头的草莽豪杰没有人不愿听从您的指挥。”
       十天时间,果然就有几千人投奔到他的旗帜下。李天九因此拜南山翁为军师,树起造反大旗,又于各山头插遍无数小旗,占山扎寨,声势大振。
       县令听到探子报告说有人造反,毫不迟疑,亲率官兵讨伐,南山翁指挥兵卒把官兵打得大败。县令惊慌失措连忙向衮州府告急。衮州府派兵远道而来,南山翁设下埋伏,又把官兵打得一败涂地,将士被杀死很多。于是,李天九的声势更加高涨,兵力上万,他便自封为“九山王”。
       南山翁担忧马匹少,正好京城押解一群马匹赶赴江南,他当即派遣一部人马在要道上阻截劫夺。劫夺来的几百匹健马用来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旋风式地纵横沙场,杀得官兵丢盔弃甲……由此“九山王”威名远播。这时,他加封南山翁为“护国大将军”,自己则高卧山洞,非常自负,满以为黄袍加身做皇帝,指日可待了。
       山东巡抚因马匹被劫,正打算进剿,同时又接到衮州府的报告,立即派遣一万精兵,分六路人马包抄而来。官军战旗,弥漫了整个山野。九山王这时才感到害怕,他连忙派人去找南山翁来商讨对策,而南山翁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无影无踪。
        九山王束手无策,面对漫山遍野的官兵,早已吓破了胆。他被官兵重重包围在孤独的小山头上,放眼望去,他感叹地说:“现在才知道朝廷的势力有多大啊!唉……”
        最后,他被官兵活捉。他和妻女全被绑缚刑场,斩首示众,还株连九族,凡是和他有点关系的,通通惨遭杀戮。在引颈待戮时,他才恍然,南山翁就是老狐狸精,是他来报灭门大仇的。

Posted @ 2011/5/23 22:00:14  阅读( 4417)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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