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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铁德光(修改稿)

我的朋友铁德光

许玉龙

<一>

        德光是我儿时的好友,数十年过去了,我一直不能把他忘怀。
        十多年前(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第一次回到阔别三十多年的大亚齐,见到了他。一阵热情的握手后,互相打量对方。他健壮、高大,孔武有力,略带卷曲的头发还是那样黑,脸色红润,虽然额头出现了二三道深刻的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仍不失英俊潇洒。五十多岁的人啦,身子骨还那样硬朗矫健,还那样有魅力,我真为他高兴。
        “走,上车,先到我家看看,然后带你周游大亚齐。”他兴致勃勃拉我上了他开来的丰田越野车。我边欣赏他开车的英姿,一边和他闲聊起来。
        不一会,到了他的豪华别墅,见到了他太太,我感到错愕,不会是她吧?三十年了,难道变化真的这么大?不,一定不是她。我不好问,只好闷在心里。
        他们夫妇俩对我这个来自遥远的既熟悉又陌生,既亲切又疏远的国家——中国的客人——又是几十年前的儿时好友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我感受到他们的真诚和友好。
        客厅布置得美轮美奂,当时的我,真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处处好奇,使整个客厅洋充满欢快的气氛,我们畅谈别后的情景,聊得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德光说:“走,去看看大亚齐。”我们便坐上了车子……
        汽车先在市内的街道上行驶,每到我熟悉的老地方,他就会一一指点介绍。
        不久,车向郊外开去,车速明显加快,在笔直宽敞的柏油马路飞驰,我向周围望去,满眼绿色——青山下各种热带树木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处处都是椰树的倩影,美丽的热带田野,风光旖旎,叫人陶醉。
        两旁的树木一闪一闪向后飞逝。久别重逢,我们的话没完没了,彼此都沉浸在老友重逢的幸福之中……。
        这时我闷在心里的话不禁脱口而出:“她怎样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盯着正前方,明白我问的是谁,沉重地说:“死了……”。
        “啊……”我不禁长叹一声,“什么时候?病?还是……”。我眼前即刻浮现一位白衣白裙,婷婷玉立的少女,她那一双柔情似水,明亮而又美丽的眼睛叫人看一眼便很难忘记。怎么就香消玉殒了,难道真的红颜薄命?……留在我脑海中的她,是那样的青春貌美。
         “是前几年病死的,唉……”他不无感慨地叹息,有点愧疚地看了我一眼。
         “哦……”我长叹一声,久久默不作声,无限的思绪把我带到了遥远的从前……

<二>

         当年,我记得在我升上小学三年级时,开学的那一天,上课铃响后不久,班主任带了一位头发有点卷曲的漂亮男孩——一位插班生进来,对着全班同学说:“他叫铁得光,读一年级时各科考试成绩一百分,学校决定给他跳班,安排在我们班。他年纪比你们都大,就当我们的班长吧,大家欢迎。”同学们热烈鼓掌。
        老师把他安排和我同桌,因为我也是班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从此我俩成了好朋友。
        他十二岁了,大我一岁,虽仅差一岁,可懂的知识比我多得多,他常常给我讲有趣的故事,我很爱听。就这样,我俩上课下课,常常在一起,简直形影不离。
        他对待同学非常友善,乐于帮助弱小,爱打抱不平。谁敢在他面前欺负弱小,他定会挺身而出,用拳头教训那家伙……
        有一天,放学路上,有三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大班同学,对我百般挑衅,污言秽语,声声入耳,我从小就是争强斗勇的人,怎受得了如此欺辱,便冲上去对准其中一个挥拳打去,结果遭到他们围殴。正当我被打得晕头转向时,有人投入了战团,和我并肩作战,我一看是德光,顿时,勇气倍增。他拳头犀利,腿脚灵活,打得他们纷纷后退,最后抱头鼠窜。这一来我俩的友谊更加牢固更加亲密了。
        他住在郊外,家境贫寒。我常到他家玩,他家房屋呈长方形,有厨房有饭厅还有三间简陋的卧房。房屋周围是半人高的竹篱笆,屋后有一个小果园,除了种有花草还种了一些果树,有芒果、菠萝蜜、番石榴、人心果、酸橘树等。我们常常爬上番石榴树摘果子吃。芒果树太高,爬不上,他就用长竹竿把成熟的芒果打下来,让我尝鲜——他家的芒果有甜又香,吃起来爽口滑腻,我很爱吃。那小小的果园是我们戏耍作乐的小天地,我们在那里度过了无数的美好时光。
        他家果子成熟了,除留下小部分自己吃,大部分都拿来送给左邻右舍或亲戚朋友分享,从不拿去卖。
        他的手特别灵巧,能制作各种各样的小玩具,自娱自乐。
        他用小刀,将坚硬的番石榴的枝干又削又磨,制作了一个光滑精巧的陀螺送给我,我爱不释手。说起玩陀螺,他可是一把好手。他用一根绳子,从陀螺底部的钉子向上一圈一圈捆好,然后,左手(他是左撇子)紧紧抓住陀螺和绳子的一头,用力一甩,脱手飞出的陀螺,掉在地上,飞快转动,实在棒极了。他甩手飞陀螺的动作是那样潇洒,我羡慕不已,至今难忘。        他还给我制作了一把弹弓,我好喜欢。他提议拿树上的芒果作靶子,练打弹弓,太好了,亏他想得出来。我们捡了一些小石子作子弹,兴高采烈,瞄准树上成熟了的芒果射击。真扫兴,每次我都打飞了,而他却弹弹中靶,打得芒果摇摇晃晃,他高兴得哈哈大笑,趾高气扬。我暗暗骂自己没用,对他就更加佩服了。他把打中的芒果全部采下来,让我带回家吃。
        这时我听到树上小鸟的鸣叫声,抬头搜寻,哈哈,一只翠鸟在枝头上吱吱叫,自鸣得意,我屏气凝神,悄悄地对准它,拉弓欲射……突然,一只手抓住我的弹弓,并听到一声“别打!”原来是他阻止我。我不解,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他脸色肃然说:“你不觉得小鸟很美丽很可爱吗?”接着,他告诉了我一件事:原来,他曾经射杀过一只小鸟,当他高高兴兴从地上拾起猎物时,他呆住了。一只羽毛非常漂亮的小鸟,头部中弹,眼珠爆裂,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唉,一只活生生蛮可爱的小鸟竟横尸在他手上,他深深自责,发誓从此不再打鸟。
        为了减轻家庭一点点负担,他中午放学后,吃了饭就去雪条厂领四个冰壶的雪条来卖(我们那里的学校只上半天课)。我此时找他玩,轻车熟路,很快便可以找到他出没兜售雪条的地方。找到后,我便陪他一起叫卖,我俩走街串巷,大声吆喝,我觉得挺好玩,他也蛮开心。在我们起劲叫卖下,四壶雪条很快告罄。
        卖完雪条,时间尚早,我们便一起去到他家附近的一条小河,那是亚齐河的一条支流,二十多米宽,水深过顶,河床是沙质地,河水清澈见底,是我俩经常嬉水畅游的天然游泳池。小河轻轻流淌,她将无限的柔情统统释放,我们投进她怀中,感到无比温馨无比舒畅。这条小河承载过我们无数的欢乐,也承载了我俩从童年到少年无比真诚纯朴的友谊。啊,这美丽的小河,她永远在我心中流淌,无论我去到哪里,她都不会在我心中消失……
        他学习用功,人又非常聪明,老师同学都喜欢他。每学期考试,他都考第一名,因此获得了学校的奖学金。可是,有一天他没有来上课了……
        他家里穷,除了父母,他还有姐姐和两个小妹妹。父亲是泥水匠,全靠父亲养活一家六口人。母亲身体不好,只能做一些琐碎的家务。家里常常入不敷出,手头拮据,家境窘困。他不得不放弃学校的助学金在读完小学五年级后就辍学了,那时他还不到十五岁。他跟父亲学做泥水工,既可减轻父亲的负担,又可多多少少赚一点钱,补贴家用。
        对于他的中途辍学,我非常难过,仿佛觉得他已经远离我而去了。他天天要去做工,我再也不能找他玩,不能和他一起打弹弓,一起甩陀螺,一起沿途吆喝叫卖雪条,一起到那美丽的小河嬉水畅游了……

<三>

         我小学毕业后,父母要我到大城市棉兰读中学。于是,我依依不舍,离开了我无比依恋的大亚齐,离开了我童年时最亲密的朋友到棉兰市崇文中学就读。从此,我俩就很少见面了。
        学校期末放假,我回到亚齐,必定会去找他。他白天要做工,只好到了傍晚,我骑了自行车到他家约他出来玩。这时,他做了几年工,有点钱了,便买了一辆自行车。我俩踩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闲逛,海阔天空地闲聊……
        我们都大了,我身高一米七二,他比我高,至少有一米七五。他英俊挺拔,仪表堂堂,因为整天在露天的建筑工地做工,阳光、海风把他熏陶得体魄健壮,肌肤呈古铜色,油亮亮的。我们聊的内容,也渐渐变了,常常情不自禁,谈些少男少女最感兴趣的男女情事……。
        记得在我初中毕业前,有一天,我们骑自行车到了亚齐河的桥上,停下来,倚靠着铁桥栏杆,欣赏落日余辉。晚风习习,凉爽舒适。他显得有点激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他神秘兮兮告诉我,他恋爱了。
       “哦,是哪位美女让我们的俊哥看上了。”我很好奇又挺感兴趣地追问。那时他已十九岁了,热带少年早熟,早就不是情窦初开的愣小子了,已经有资格谈婚论嫁啦。他脸红了,细声细语吞吞吐吐地说:“就是……那个、那个,阿翠,你见过的。”
        “哈哈,原来是她,不错,有眼光。”是的,我见过她一面,去年在他家,一位白衣白裙婷婷玉立的少女在我眼前闪过,我匆匆一瞥,只觉得她翩若惊鸿,婉似游龙,给我留下极其深刻、难于抹掉的印象。

<四>

        以下是他深情的叙诉:
        翠翠住在我家附近,从小经常到我家找我两个妹妹玩。青梅竹马的人儿,渐渐长大。她爱穿白衣白裙,显得清新脱俗,她皮肤白皙,头发乌黑,一双眼睛,柔情似水,很迷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事没事爱找我说话。有时我在吃饭,她会倚靠在门框边,笑眯眯地看着我吃饭,看得我真不好意思。便对她说:“有什么好看的,想吃就坐下来嘛。”
        她格格一笑说:“我就是爱看你吃饭,看一头大笨牛,不知是吃饭,还是吃草。嘻嘻!”她边说边笑,调皮地走开了。
        渐渐地我从她的眼神看出来,她喜欢我。每天下午,我做工回家,定会看到她在我家——明是找我妹妹玩,实际上我心里明白,她是在等我。看到我回来,她的话也多起来。
         我们家吃饭时,她还不想回家,依旧倚靠在门框边,边看我们一家人吃饭边找些话儿和我们闲聊……等到暮色降临,我妹妹提醒她该回去吃饭啦,她才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依依不舍地离开走了。其实,我是挺喜欢她,尤其喜欢她看我的眼神。那眼神,含情脉脉,常常令我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但又让我有说不出的一种甜滋滋的感觉。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的感情也一天天加深。到后来,如果她一天没来,我就会感觉很空虚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她今年十七岁了,初中毕业,要想继续读书,就得去棉兰读高中(大亚齐的华侨学校当时只办到初中)。有一天,她问我:“得光哥,我要去棉兰读书,爸爸也同意了,你呢,想我去吗?”
         “什么,去棉兰!”我感到突然,不知说什么好……。
        “说话呀,怎么不说话?”她便调皮地唱起了当时流行的歌曲。“为什么不说话呀,你为什么不理睬,两心相爱,你这样太不该……”
         我哭笑不得,赌气地说:“你想去就去,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我第一次这样生硬对她说话。
         她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呆了一会,幽幽地说:“人家是跟你开玩笑,又不是真想去棉兰……你这样就生气啦……难道你还不了解人家对你的心……。”
        看到她难过,我于心不忍,连忙说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听你说要去棉兰,觉得很烦……”
         她听了,脸色由阴转晴,笑眯眯别有用心地说:“哦,很烦,为什么?舍不得我咧……”她侧着脸看着我说“唔,是不是,是不是……”
         我沉默不语……。
         “沉默表示默认,老实告诉你,我爸爸要我去棉兰读高中,我对他说,坚决不去!还不是为了你……这个这个……”她停了一会儿,小声在我耳边甜甜地说:“冤家。”说完,便笑着飘然而去了……就这样,我们彼此都了解了对方的心意,我们沉浸在快乐、甜蜜、温馨的爱河里。

         以上是德光在亚齐河桥上向我倾诉他和翠翠好上的经过,当时我记的很清楚,他诉说时脸上洋溢着陶醉的浓情蜜意。

<五>

         第二年我初中毕业后,我准备回国深造,回亚齐和父母商量回国事宜。我又见到他,还是在亚齐河的桥上。这一次,他英俊的脸上,乌云笼罩,看来是一个不详的预兆。果不其然,他懊恼地向我叙诉了他不如意的恋情:

        我和翠翠双双陶醉在温柔乡里,无比甜蜜,无比幸福。美好时光容易过,不知不觉过了一年多,可是,好景不长,不知从那一天开始,她有好几天没来了,我焦急地盼望她的到来。
        有一天,我做工回到家,她来了,我喜出望外,可是,她苍白忧郁的脸色已经明白告诉了我,不如意的事要发生了。果然,她告诉我,她父亲知道了她和我好——她把和我好的事偷偷说给母亲听,母亲为了争取她父亲支持,只好委婉地告诉她父亲。她父亲听了很生气,坚决反对她和我好,叫她三个哥哥管住她,不准她再到我家玩。
        原来她母亲是父亲的第二个老婆。她大妈,生了三个儿子,当第三个儿子一岁时,大妈不幸得了急病,抢救无效,死了。父亲第二年续弦再娶,娶了她母亲。一年后,她呱呱堕地来到了这世上。她母亲含辛茹苦抚养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在母亲呵护关爱下,她渐渐长大,出落得水灵水灵像花一般美丽。
        她母亲是穷苦人出身,因家里太穷了,不得已把她嫁给大她将近二十岁且已有家室的建筑商。她母亲美丽温顺善良,但性格柔弱,对丈夫逆来顺受,包括对她三个“儿子”也如此——那三个“儿子”还小的时候,她还能管一管,说他们两句也不敢出声,等他们一年一年长大,“懂事了”,渐渐地开始鄙视她,尤其是老大老二,常常对她冷言冷语,甚至恶言相向——老三还好,还能尊她一声妈妈。他们父亲在外生意繁忙,无暇顾及子女,对他三个儿子在外面胡作非为,充耳不闻,放任自流。三兄弟生活吊儿郎当,吃喝玩乐,无心上学,经常招摇生事,结伴斗殴,弄得鸡飞狗跳。
        老大老二对他们的同父异母妹妹,毫无兄妹之情,经常欺负她。三哥大她三岁,可说是从小一起玩大,对她不错。谁欺负了她,他都会挺身保护她——甚至对老大老二也不客气。
        她深情地看着我,不安地问:“德光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一次我真的不知所措,感到无奈,惟有安慰她说:“不要急,慢慢想办法,也许时间会帮我们,过了一段时间后,你爸爸说不定会回心转意。”
        她不以为然,摇摇头,垂泪说:“不会的,我了解我爸,他绝不会同意我们好……”我没话说了,望着她伤心落泪的样子,我真不是滋味……。
        又是好长时间,她没来了。我很难过,做工时常常神不守舍,开始自暴自弃,无端端发工友的脾气。我常常胡思乱想:她家里一定瞧不起我这个穷小子,即便这样,她也应该来看我呀!她是不是变了心……有时怨恨起来,骂她父亲嫌贫爱富,真是狗眼看人低。
        有一天,她来了,默默向我走来,站在我面前,脸色苍白,有点憔悴,用充满哀怨的眼神望着我。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心里仅存的一点怨气早就丢到九霄云外了。我用无限爱怜的眼神看着她,四目相投,久久凝视,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她下了最大的决心对我说:“光哥,你带我走吧,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好吗?”
        “啊!那不是私奔?这、这、这……”我吓了一跳,想不到,一个弱女子,竟然有这样的勇气、有这样大胆的想法。我显得有点心慌意乱,连忙对她说:“别急、别急,先不要这样想,我们还是想别的办法吧,会有办法的,会有的……”
        “还有什么办法?没有了!只有走,离家出走,才是我们的出路……我大哥已对我发出警告了,如果我还和你走在一起,就要打你。还有我叔叔,牛高马大,很凶恶,我爸已对大哥和叔叔交代,只要看到我往你家里走,就找上门去,教训教训你父亲,甚至对你父亲动手也说不定。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
         “不行、不行,我们走了,你们家一定会说我拐骗他们女儿,不把我家闹翻天才怪。我的两老怎么办,难道忍心丢下他们不管?”
         “不会的。我想过了,只要我一走,我爸顶多到你家闹两天,不会对你家里人做得太过分的。我毕竟是他的亲身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女儿,他看到米已成饭,不答应也得答应了。老实告诉你,我爸已经不想让我去棉兰读高中了,而是想把我嫁给他的好朋友的大儿子,我妈对我说我爸看中他们家有钱有势,结成儿女亲家后,就能巩固、加强他们生意上的联系和经济实力。你想想,我跟你走了,对方还会娶我吗?”
         我沉默了,盯住她的脸,只见她白嫩的漂亮的脸蛋上泛起一阵阵红潮,闪着泪光的眼睛也明亮了,翘首望着我,热烈而又充满期待,她的眼神,让我有点意乱情迷,实在拿不定主意。
         “说话呀,你这样犹豫不决,可不行啊!我跟你说,我是得到妈妈同意,才跑来跟你商量的。妈支持我,偷偷给了我一千盾,我还跟三哥要了200盾(当时一个职工的工资每月700盾左右)。我是妈的心肝宝贝,她非常疼爱我,见我为了你朝思暮想,茶饭不思,睡也不安稳,不忍心我受如此折磨。她很了解我的性格,当她知道我的心思后,怕我做傻事,便时时保护着我,处处为我着想。她吩咐我可以跑到司马威(亚齐的一座海港城市)找大姨妈,她一定会帮助我们的。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啊!”
        我看着她坚定和期待的目光,深为感动,我真的被她的勇气和灼热的感情打动了,心想,难道我还不如一个弱女子吗?我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姐已出嫁了,剩下两个妹妹也不小了,能做糕点来卖,帮助家庭了,父亲一人的工资足够一家人的开支还略微有余,母亲身体是差一点,操持家务应该没问题。况且我是那样的爱着翠翠,没有了她,日子怎么过。想到这,我下了决心说:“好吧,你先回去准备准备,我也要同父母亲商量——我想他们为了孩子的幸福,虽舍不得,也会同意的。一个星期后,就是下星期一的早上六点,你一定要想办法跑出来,到我家对面的那棵大树下,我在那里等你。”
         她听后,激动地拉着我的手,深情地说:“这才是我的好德光哥,好,一言为定,到时我一定想办法跑出来……你放心,一年半载,不行的话,两年、三年后,等我父亲气消了,我们再回来看望爸爸妈妈。”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两三年后,事情平息了,我们再回来,希望到时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一边说一边爱怜地看着她,她美丽而又妩媚的眼睛,流露出令人心动的似水柔情,让我深深陶醉……。
         她走了,回家去了,带着希望,带着对未来幸福的向往,充满自信地走了……

         以上是德光心事重重地向我叙述他不顺利的一段恋情,他对我说,还有三天,就将决定他和她未来的命运。我深表同情和理解,诚恳地对他说:“德光,翠翠的勇气和胆识,令我钦佩,你可不要辜负这样的好姑娘,你要把握机会,勇敢地走出去,去争取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幸福。”
        夜色深沉,凉风阵阵,亚齐河水缓缓流着,我对他说:“过两天,就是后天,我要乘船去棉兰,然后再从棉兰启程回国,你如果有空,就到码头来送我吧。”
       “好,到时,我一定到码头送你。”他拥抱了我,彼此握手互道珍重,依依惜别……
      
        两天后,我登上去棉兰的轮船,在码头上和亲友们一一握手告别。我一直盼望他的出现,可是一直没见到他的踪影,我,黯然神伤,无限惆怅,只好在心里默默祝福他和她能冲出樊篱,获得自由、幸福……

<六>

         “你在想什么?”德光一句话把我从记忆中唤醒。汽车继续在远离闹市的海滨公路上飞驰,路上没有其他车辆。车外美丽的田野风光,扑入眼帘,我也无心欣赏。
        我看着他,忍不住说:“我在想,当年我们在亚齐河桥上,你对我说三天后将决定你和翠翠的命运,结果……结婚了吗?”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件事……唉!”他让汽车减速后,缓慢而又沉重地说“当年我们桥头分手后的第二天……”他开始一五一十有条不紊地向我述说事情的经过:

        我们分手后的第二天。下午,放工回家,路上,我慢悠悠骑着自行车,轻轻松松,心情舒畅,只觉得远处的青山和快下山的斜阳格外有情有意,含情脉脉;西边天空中绚丽的彩霞格外多姿多彩,神采飞扬。想着很快将和翠翠远走高飞,过上连神仙都羡慕的所谓“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满生活那该是多么甜蜜多么幸福呵……
        突然她三位哥哥和一位叔叔出现在我眼前,他们站在路中央,拦住我的去路,她三个哥哥快速向我走来,包围了我……         冲在最前面的老大,一言不发,就挥拳向我脸上打来,我本能地把头一歪,躲过他的拳头。我立即站起来,双手握住车把提起车头,用车轮奋力向来者撞击过去,车轮撞到他身上,撞得他向后跌跌撞撞。我乘机丢下自行车,冲上去和他们对打起来。
        三个打一个,我毫不畏惧。我一米七六的身材,健壮的体魄,平常爱好举重健身,又是天天干重体力劳动的打工仔,怎会把这些平日游手好闲脑满肠肥的纨绔子弟放在眼里。虽然听说他们经常“鸡争鹅斗”,街头打架,结伙斗殴,习以为常,练就了一身打架的本领,我也嗤之以鼻。
       老大老二确实凶悍玩命,不顾死活一个劲地向前猛击。我步步后退,一一闪避,这时我发现老三似乎有点胆怯,只在我身前身后跳来跳去,装腔作势,还不时对我挤眉弄眼,怪模怪样,实在滑稽可笑——我怀疑他是来打架的吗?不过正好给了我反击的机会。我对老三虚与委蛇,虚张声势,对老大老二可就不客气了,实施重点重拳打击。他们可以防我的右拳,却躲不过我的左拳。我一句左摆拳打在了老大的鼻梁上,让他的鼻孔鲜血直流。不一会儿,我一句右直拳击中老二腹部,痛得他呲牙咧嘴弯下了腰,紧接着再一句左勾拳把他的眼角眉骨打裂,打得他满脸鲜血。这时,在我毫无觉察的情况下,他三十多岁牛高马大的叔叔,手提一根棍棒,俯身潜行,偷偷摸摸,从背后,恶狠狠地向我小腿上一扫,我痛彻心肺,扑地倒下,老大老二乘机对我拳打脚踢,他们使劲往死里打,打得我“一佛出世,二佛涅磐”趴在地上,不能动弹。就在此时我听到老三喊了一声:“别打了,会死人的!”
        说也正巧,有一位亚齐人我的工友路过见状,立即向前喝止。他们一看是亚齐人,一溜烟跑了——他们是不敢招惹当地亚齐人的。亚齐朋友把我扶起来,把我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一路扶着我,一直送到家。
        我伤势很重,回到家,卧床不起,全身疼痛,尤其是被棍棒击中的一条腿,痛得不能站立,像断了似的。
        第二天,他们老大老二还不肯善罢甘休,气汹汹跑到我家来,在我家的篱笆周围走来走去,耀武扬威,大吵大闹,还把一桶红漆隔着篱笆泼在我家门口,警告我再纠缠他妹妹,绝不会放过我。我父亲气得要命,拿起一把菜刀冲出去,要和他们拼命,他们才跑了。
        我父亲对我大发脾气,警告我以后不准再和翠翠来往。我母亲忍痛含泪细声细语劝我说:“德光,算了吧,我们高攀不上他们家,还是死了这条心……”
        我痛苦万分,精神上受到的折磨比肉体的疼痛还难受百倍……两天后,我毕竟年轻,身强力壮,肉体上的痛苦减轻了许多,只是一条腿还很疼痛,走路还不方便,一瘸一瘸的……
        到了和翠翠约好离家出走的时间,我忐忑不安,我想,这事肯定泡汤了,她不会来了,事情闹到这样地步,还有什么希望——果然她没有赴约……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身体康复了,开始去做工了,可是,翠翠始终没有再出现,我便越来越觉得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
         一天,意想不到,翠翠,白衣白裙,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我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可是,我愣住了,原来在她后面远远站着她三哥,背靠大树,好像在等待什么……
         她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她拉住我的手,深情地注视着我……我看到她的大眼睛,红红的,涌出了一串串的泪水。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她恨恨地说:“是妈哀求父亲让我来见你,就这一次,以后不准再见面,而且父亲要我对你说清楚,不准再找我,否则……”她扑到我怀里,把一张俊俏的脸蛋紧贴在我的胸膛,不停地抽泣。我有点慌乱,抬头望向她三哥,只见他正坐在大树下,背向着我俩,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我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头,怜惜地低声说:“别怕,他们不敢怎样,你可要挺得住呵……”
        “德光哥,你知道我大哥和二哥为什么那样仇恨你吗?”
        “为什么?我哪里得罪了他们……”
        “你记得吗,几年前,他们仗着人多,欺负一个老实巴交的同学。你路见不平,把他们痛打一顿,尤其是大哥,被你打得鼻青脸肿,回到家,歇斯底里发作,像泼妇骂街,把你大骂一场,发誓要报仇雪恨。那情景,至今我还历历在目。”
        “哦,好像是有这一回事……”我淡淡地说。
        “德光哥,我对不起你,我听说你被他们打了,打得怎样,现在还疼吗?”我摇摇头,她继续说“他们够狠的!这几天,我被他们死死盯住,寸步难行。幸好三哥阿祥疼我,乘大哥二哥不在家,偷偷带我出来。德光哥,我想你,好想你,这几天我在家里大哭大闹,不吃不喝,可是父亲像铁了心,逼迫妈妈,要妈劝我……妈不理他,还是支持我,可是我不吃不喝,妈心疼。妈妈最疼爱我,视我如掌上明珠,我是在妈妈抚爱、疼惜下长大的,为了妈妈,为了不让妈受委屈,我、我只好停止反抗……”
         我还能说什么呢,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哭得像带雨梨花,我心如刀绞,忍痛安慰她:“不要再和家里闹了,没用的,搞坏了身体,叫我怎么办。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急不得,等过了这阵风以后再说吧。”
        她听了,边摇头边抽泣说:“不会有以后了,我知道除了我妈妈,还有三哥,家里人都反对我和你好。我现在才知道——听妈说,你父亲以前在我家工程队打工时和爸爸叔叔发生过争执,吵得不可开交,我爸和叔叔恨死你父亲,绝对不会把我嫁给你家的。况且我爸已经和他的朋友商量好了,过了年,要把两家婚事定了。德光哥,我好恨那,为什么老天不帮我们,不是说‘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翠翠!快点……”三哥在催促了。
         我俩不约而同向他望去——啊,原来是她大哥二哥气急败坏匆匆赶来了。很快,他俩跑近跟前。她大哥瞪了我一眼,就冲着翠翠破口大骂:“不要脸,谁叫你来的,你不看看人家那张死皮赖脸,真不知羞耻,老缠着人家……”
        “你说清楚一点,谁死皮赖脸!”我很气愤,冷冷地责问他。
         他两兄弟见我挺身出来,脸上陡然变色,不禁后退了两三步,但却强装不屑一顾,老大转过头对着老三喝道:“阿祥,你混蛋!叫你看着她,别让她跑了,你倒好,反而带着她跑出来。还不给我回家!”
        阿祥很不服气,边走边嘟囔着说:“走就走……”他回头关切地看了翠翠一眼,忿忿不平地对老大说:“大哥,你对小妹不要做得太过分!”说完就悻悻然离去。
        “翠翠,还不走!”老二恶狠狠地大声催促。
        看着兄弟俩这般蛮横,我真想冲上去揍他们。别看他俩凶神恶煞般气势汹汹,其实是色厉内荏的家伙。想打架?谅他俩不敢。上次已经领教过,难道还饱尝不够我的拳头吗?若不看在翠翠份上,我非教训教训他俩不可。
        她翠翠回过头,瞪了她哥俩一眼:“凶什么!我的事不用你们管——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她抬头深情地凝视着我,继续柔声说道“我要走了,告诉你,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个……这辈子我俩不能结合,那就等来世吧!我走了……”她扭转身,哭着跑回家,她大哥二哥赶紧跟着……
       我呆呆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地、久久地、在风中伫立……
       后来,我真的再也没见到她了,可是我对她始终不能忘怀,她的爱,我永远珍藏在心底深处…
       两年后,不知是那一天,听我妹说,她嫁人了,嫁给了她父亲要她嫁的人。我妹还说,出嫁前一天,她上吊自杀,被她妈发现,抢救及时,活过来了。可是,从此她变了,变得沉默寡言,整日郁郁寡欢,浑浑噩噩。一位活泼美丽,充满青春活力的我的“白衣天使”,一位心地善良、坚强果敢、敢作敢当的姑娘,就这样被家长的专制,无情摧毁了她本该应得的幸福……       后来,我下定决心要努力工作,通过艰苦奋斗来改变被人瞧不起的贫穷的命运。从此我发愤图强,夜以继日地工作,很快我便积攒了一些钱,于是就有了自己的小小的工程队,我成了小包工头啦。我的工程队,筚路蓝缕,什么开路、筑桥、建房子样样活都干,只要有钱赚。于是乎,我的工程队伍越来越庞大,就在这时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的贵人——一位建筑开发商看中了我,他赏识我对我青眼有加,经常把他中标的大工程,分那些大有赚头的一部分工程给我承包,这样,在他的支持下,我的事业一帆风顺。不到三年,嘻嘻,我就成了他的女婿,他女儿就是现在在家你刚才见过的那一位。
        我岳父前几年过世了,我老婆是独生女,我自然就成了家业的继承者。现在我的事业如日中天,当然,我铁德光也声誉日隆,在本地可以说是小有名气了吧。
       岁月匆匆,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不知她是怎么过的。我常常想起她,有时午夜梦回,自然而然她那白衣白裙美丽俊俏的倩影就会浮现在我脑海中,如此刻骨铭心,如此魂牵梦绕啊!我想她,惦记她,为她的处境,为她的健康而深深忧虑,每每想到她,我心里难受极了……
        有一天,我妹告诉我,她病了,卧床不起,想必病得不轻啊,我很想去看望她,可是又没有勇气。
        又过了几天,妹妹满含悲戚,凄凄切切地对我说:“她病得不行了,她很想见你最后一面,她父亲也说了,希望你不计前嫌,能来看她。哥,别顾虑太多了,去见见她吧。”
       第二天,妹妹陪我到了翠翠家里。翠翠的丈夫一位目无表情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引我们进到翠翠的房间后便离开了。我们一眼便认出了翠翠的父亲一位满头白发苍老瘦弱的老人,坐在床边,他身后站着老三阿祥夫妇。他正双手紧紧握住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翠翠的手,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翠翠的母亲几年前已驾鹤仙逝了)。
        我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翠翠,我呆住了。她已经完全变了样:骨瘦如柴,眼窝深陷,苍白的面容,满布皱纹,头发稀疏焦黄,啊!翠翠,我日思夜思的翠翠,我娇艳如花的翠翠,我美丽的白衣天使,竟被病魔,不,是被那不能如愿的刻骨铭心的火一般的爱,日夜煎熬折磨,才变成这个样子的。看到她的样子,我热泪夺眶而出,我心痛啊,像撕心裂肺一般……
        听到阿祥叫了我的名字,老人转过脸看我,对我点点头,脸上现出难以掩饰的龙钟老态和不自然的神情,像是要对我表示他的愧疚之意。他伛偻着羸弱的身躯,眼珠浑浊——早就听说他得了糖尿病,已有一二十年了。还听说他的公司、他的事业一年不如一年,正所谓江河日下,已不复当年的风光了。
         他辛辛苦苦帮助三个儿子相继成了家立了业,还把大部分家产分给了儿子们,可是儿子们不争气,生意越做越差……到了他年老体衰无力经营业务的时候,家境更加衰落,光景更加惨淡而他自己就成了儿子们的拖累……
         他到老大家里住,两公婆嫌他累赘,常常对他冷言冷语,甚至恶言相向,没几天就打发他走了。
         他到老二家里住,两公婆没有一天给他好脸色看,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拿他当出气筒发泄,家里少了东西,就赖他偷……           幸好老三有孝心,娶得媳妇又贤慧,两公婆把老人接进家 ,尽心尽力赡养,无微不至照顾,总算老来有靠,可以安心聊度余生了。
        我如今是同行业中的佼佼者,成绩卓著,名声响亮,我的事业蒸蒸日上,已不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了,他应该有所耳闻,不会不知道吧。
        翠翠见我来了,灰暗的眼睛顿时发出了亮光,像是回光返照,她想爬起来,可丝毫没有力气,只好艰难地举起手,示意我坐近床头,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她气息微弱,一阵喘息后对我:“德光哥……我好恨啊!为什么老天不帮住我们……今生今世我俩没有缘分,来世我一定会去找你……你要等我呵……说好了,下辈子你一定要娶我……啊,我看见一只白鹤飞来了……还有妈妈也来了,她要接我走了……”渐渐地她停止了呼吸,带着深深的遗憾,随着母亲驾鹤西去了,去到那不会再有烦恼,不会再有痛苦的极乐世界去了……他父亲悲痛欲绝,哽咽着说:“翠,是爸对不起你啊,爸浑,爸有眼无珠不识人……我好后悔啊!”

        听了德光的叙述,我心情沉重,不知如何安慰他……可是一转念,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再怎么安慰都毫无意义了,还是看看眼前吧。眼前的铁德光,可不是当年的穷小子了,经过多年的奋斗,他功成名就,成了当地颇有的名气的建筑商。他还是热心公益事业而享誉侨界的社会名流。
        汽车又加速了,在笔直的公路上风驰电掣……这时太阳快要下山了,美丽的晚霞染红了西天,我看了德光一眼,他正潇洒沉稳地开着他的爱车,我为这位儿时的好友有今天的成就而高兴;同时,也为他俩,翠翠和他——一对相爱的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而深深惋惜……
                                                                                                                                             

2009-6-28 草于文船

Posted @ 2010/12/12 16:59:40  阅读( 2613)  评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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