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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园”不了情

“沈园”不了情
许玉龙

       春天到了,阳光明媚,心事重重的陆游来到了山阴城沈家花园,只见百花盛开,春色满园,在如此美景下,也勾不起他游园的兴致来。他心情郁闷,独自在园中小路徘徊……

       唐婉陪着夫婿赵士程也来到了沈园,眼前花红柳绿,莺歌燕舞,一片大好春光,唐婉却闷闷不乐,心中似乎怀着无限哀愁。她漫步在花丛中,偶尔抬起头,意外地看到了他,自己朝思暮想的前夫陆游,正向她走来。她又喜又悲,赶紧迎了上去,伸出双手……,陆游也看到了她,惊喜万分,连忙握住她的手,彼此呆立着深深凝视对方——真是“执手相看泪眼”。

       赵士程见状,知道他俩十年前是一对恩爱夫妻,被陆母无情地活活拆散,深表同情,也深知他俩虽离散多年,感情却一直坚深不变。他颇有绅士风度,知情识趣地站得远远地好让他俩尽情倾诉别后衷肠。他豁达大度,他了解唐婉,相信唐婉,他远远望着自己敬爱的妻子和他人如泣如诉的情景,却丝毫没有猜忌之心。

       唐婉与陆游心中酸楚、怅恨、哀伤不能自已,一阵阵柔肠寸断。看着自己过去的爱妻脸色有点憔悴,已经没有了过去的红润了,陆游潸然泪下,心痛难抑。

       两人沈园邂逅,短暂的会面更增添彼此的眷恋,难舍难分……赵士程还在候着,陆游只好忍痛含泪作别唐婉,挥手而去……。

       他走到一座凉亭里休息,感怀往事,黯然神伤。

       唐婉征得丈夫赵士程同意后,派人给陆游送去了酒肴。陆游对着唐婉送来的酒菜,思人感事,怅恨良久,他一杯又一杯地喝下这苦酒,十年前与唐婉恩爱缠绵的往事,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浮现。

       陆游和唐婉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后有缘结为伴侣,那时陆游才二十岁,婚后他俩“伉俪相得”,“琴瑟甚和”,是一对情意相投的恩爱夫妻。他俩相敬如宾,生活过得甜甜蜜蜜。唐婉貌美如花,才华横溢,深得同样是文采斐然的大诗人陆游的无比爱怜。

      夫妻俩亲亲蜜蜜,常在自家园内把酒共赏春色,吟诗作对,如痴如醉,鸾凤和鸣,和谐美满,这引起了陆母的极大不满,便对儿媳唐婉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厌恶感。于是,她逼令陆游休弃唐婉。

       陆母无情地棒打鸳鸯,逼迫陆游休妻,他感到非常痛苦。他苦苦哀求,百般劝谏,而母亲铁了心不为所动。在这样的情势下,两人被迫只好离婚。可是他俩感情甚笃,不忍分离,陆游便偷偷把唐婉安置在偏僻的馆舍里住,时时暗自相会。不久,鬼机灵的陆母很快察觉到儿子行为的异常,派人打听,终于发现了他俩的秘密。于是,陆母便采取了断然措施,把这对有情人活生生给拆散了——他俩结婚只有短暂的三年。

       想不到十年后,在一个景色宜人的春天,他满怀忧郁的心情独自一人漫游沈园时,遇见了他深深爱着的,心里永远无法摆脱的前妻唐婉。

       想到这里,悲痛之情顿时涌上心头,两行热泪凄然而下,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在园壁的粉墙上,乘醉奋笔题词,写下了《钗头凤》这首千古绝唱。

 钗头凤
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悒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唐婉满怀愤恨之情喊出了“世情薄,人情恶”,“世情”所以“薄”,“人情”所以“恶”,都是因为这个“情”受到了封建礼教的腐蚀——是它腐蚀了陆母。唐婉深受封建礼教所害,深知封建礼教的害人本质,故对其深恶痛绝之。

       她内心极为痛苦,流淌了一夜的泪水,直到天亮,犹擦未干,残痕仍在。她想把自己内心的别离相思之情用信笺写下来寄给陆游,要不要这样做呢?她倚栏沉思,结果,难,难,难!这一连三个“难”字,是千种仇恨,万种委屈合并而成的。

      “今非昨”,她已经是改嫁的人了,当然是连悲哀和流泪的自由也丧失了,只能在晚上暗自伤心。长夜漫漫,角声凄凉,她一夜无眠,痛苦难熬,直到天将破晓。如此痛苦,因怕人寻问,反而要咽下泪水,强颜欢笑——所以要“满,满,满!”。既然可恶的封建礼教不允许纯洁高尚的爱情纯在,那就把它珍藏在心底吧!因此越是“满”,越能见出她对陆游的一往情深和矢志不渝的忠诚。

       在当时的社会,做女人难,而做一个被休以后再嫁的女人更加难,所以唐婉的处境比陆游更加悲苦,她在这首词里自怨自泣,独言独语,她以缠绵执着的感情和悲惨的身世感动着古今之千千万万人。

就这样,陆唐沈园邂逅,两人先后赋词以对,分别以后,唐婉备受相思之煎熬,整日里郁郁寡欢,不久积忧成疾,最终抱恨而死,驾鹤西去了。

       陆游闻讯更加重了心灵创伤,悲悼之情始终积郁于怀,在后来的五十余年间,他多次到沈园悼亡,还写了多首悼亡诗。

       在陆游七十五岁时,据有关记载:“翁(陆游)居鉴湖之三山,晚岁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胜情,又赋二绝……”。二绝即《沈园二首》(七言绝句),是陆游触景生情之作。

 沈园二首

其一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其二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
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陆游无限怀念唐婉,他登寺眺望,沈园仿佛在眼前。他触景生情, 不禁想道:城墙上的角声仿佛也在哀痛,沈园已经不是原来的亭台池阁。 那座令人伤心的桥下,春水依然碧绿,当年这里我见到她美丽的侧影似惊鸿一现。

       她去世已经四十年了,我连梦里也见不到她,沈园的柳树和我一样都老了。 连柳絮都飞不起来,没有了,我年已古稀,此身不久将埋在这会稽山化作尘土,我还念念不忘,仍然来此凭吊,泪落潸然。

       陆游对唐婉的爱始终如一,坚贞不渝。沈园是陆游与唐婉永诀之所,陆游对沈园有着极为特殊的感情,此地可以说凝结着他几乎全部的悲喜。几十年来,沈园几易其主,早已不是当年他与唐婉重逢的旧貌。心上人早已作古,叫他感到连景物也“非复旧池台”。可是,当他看到了“桥下春波绿”,这一湾春波一如当年,才使他感念到故人惊鸿似现。而这一切都已坠入黄土,他只好空切切地对“影”思人,那是多么哀婉悲痛啊!

       沈园眼前的柳树,不再有柳絮飞出,不禁让他想起自己也和柳树一样老了,都已经年逾古稀,不久将长埋在会稽山,化为黄土了,但他对唐婉的爱恋是那样的刻骨铭心,永不泯灭。他隐约流露出的这内心伤感,这一心思,都化作一句:“犹吊遗踪一泫然”。

Posted @ 2014/12/25 13:24:01  阅读( 1698)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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