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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老许

       “怎么,这两天的清晨和黄昏,没见到老陈出来?”一个经常在小区散步的退休的职工问。
       “你不知道吗,前两天,他的全身瘫痪的妻子去世了。”另一个散步者说。
       “哦……”老职工舒了一口气,默然了一会儿,叹气说,“不容易啊,算来有二十年了吧,不离不弃,唉……真难为他!”
       在某船厂的住宅小区里,多年以来,人们在每天的清晨和黄昏,常常可以见到一位男子推着轮椅在生活区周围的小路上,踽踽而行。轮椅上坐着的是他的已经全身瘫痪,动弹不得的妻子。在人们的印象中,他推坐着妻子的轮椅,已经有好长好长的时间了,秋去春来,经历了好多个年头啦!
       二十年前,当他的儿子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他的妻子阿娟被诊断出得了肌肉萎缩症,夫妻俩当时听到医生诊断的结果,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呆住了。他们知道,这是一种非常非常难治的病,得了此病,肌肉慢慢萎缩、无力,逐渐瘫痪,经年累月,受尽折磨,最后痛苦而死。他们早听说过得了这种病,没有一个能治好的,只能控制它,减缓病情进展而已。
      从此,他每天上班前,陪着妻子在住宅小区周围散步;傍晚牵着妻子的手,慢慢走到附近的航海学院的校园里漫游。他虽然说话不多,但阿娟感受到丈夫的关爱。每次出来散步,阿娟心里既感到温馨、甜蜜,又感到难受、不安,深深的内疚,常常折磨着自己,深感愧对自己的丈夫……。
        随着妻子的病情逐渐加重,全家的生活重担、日常家务,老陈毫无怨言都一人挑起来。既要照顾妻子又要管教儿子。
       他是厂里某车间的主管,工资待遇很不错。可,他没有非分之想,心里只有妻子和儿子,只管一心一意搞好自己的一个家。家,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在家的感觉,实实在在的,真好!有情真意切的妻子,有天真活泼的儿子,尽享人间天伦之乐,他夫复何求。
        一年复一年,他俩相依相扶,相濡以沫,一起走过了春夏秋冬。
       春天,园里百花盛开,草绿花红,莺飞燕舞,在枝头上唱着“春满人间”;夏天,野花灿烂,色彩缤纷,树上鸟儿双双对对呢喃细语,为下一代再筑起新窝;秋天,金风送爽,桂花飘香,漫山遍野开满了野菊花,此时,黄叶纷纷飘坠,万木为来年的再发积蓄能量;冬天,北风凛冽,百花凋零,只见挺拔的木棉、满枝头绽放出红红火火的朵朵红苞,还有远山的松柏,顽强地对抗着寒风,傲然挺立。
      人间的生活多么美好,美丽的大自然多么叫人留恋啊!可是, 渐渐地阿娟站不起来了。他们住的宿舍楼有八层楼高,没有电梯,偏偏他们家就在最高层的8楼。老陈每天早晚两次都要背阿娟上下楼,除了下雨。下楼犹可,上楼可就吃力啦!他一步一步,咬紧牙关,努力向上爬,每次登爬,中途都要休息两次,每次都叫阿娟禁不住热泪盈眶……。
       他吃力地扶她坐进轮椅,推着她,徜徉在住宅区园里的小路上。明媚的阳光多么温暖、多么可爱,清爽的风儿,轻轻吹送,令人心旷神怡。
       他轻轻地哼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有时低吟着《当我们年轻的时候》。他为她深情地唱那永远记忆在他俩心里的昔日相爱时唱的恋曲,让彼此重返青春、又再一次重温往日的浪漫柔情,忘情地回想并感受着那往日的甜蜜情怀。
       阿娟软绵绵地坐在轮椅上,表面上目无表情,可,她心里所受到的冲击,就像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般,那样汹涌猛烈。
        她心灵深处掀起的感情风暴一天比一天强烈。她的病,让她从肉体到心灵受尽折磨、煎熬,摧残;但是,她庆幸自己有一位知冷知热,无微不至,关心、爱护自己的丈夫——这是比自己生命还要宝贵的人啊——自己最最心爱的丈夫!
       星期六、星期天,都是阿娟最快乐的日子。老陈除了家务外,几乎一整天都陪着她,带她四处游玩。同事、朋友和老同学多次邀请他出来喝茶、聚会,他都拒绝了。阿娟过意不去,强迫他去赴会,有时,他才勉强答应。后来大家知道了他的情况,一般就不再约他出来了。
       有郎君若此,妇复何求!病魔的钻心刺骨的摧残让她痛苦万分;丈夫的刻骨铭心的关爱,让她甜蜜无限。她觉得这一生一世,有了老陈,生活才过得有滋有味,有了老陈,生活才过得幸福美好。她深深感谢上天,给了她一个好丈夫。哪怕受尽病魔的折腾,哪怕生命从此终结,有了老陈,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她的心在滴血,她完全瘫痪了,知道自己已经是废人一个,留住世上只是一个累赘,她不能再拖累丈夫。儿子已经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了,早没有后顾之忧了。她也五十岁了……丈夫五十来岁,身体健壮,来日方长,他应该再成立一个新家,自己不该太自私,她下定了决心……
       她趁老陈上班,家里没人,用头颅拼命撞击墙壁,不知撞击了多少次,额头撞出了血,她总算晕过去了……老陈回家看到这一情景,吓坏了,连忙把她送进医院抢救。可能她病体衰弱的原因,撞墙的力气不足于致死,她醒来了。
      老陈紧紧握住她的手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这样,我好受吗?求求你,别再这样……”
      阿娟柔肠寸断,“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她很想跟老陈说声对不起,可是,她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唯有让眼泪泉涌而下……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终于油尽灯灭,悄然离开了人间。在走之前,回光返照之际,她无限依恋,难舍难分地对老陈说:“你一定要答应我,要善待自己,在我走后,有适合的,就娶回来,这样,我才安心。此生,我负你太多太多,来生再报吧……对、对、对不起啦!”
       老陈嚎啕大哭,他不能没有她,有她在身边,再苦再累,他也心甘情愿,也会觉得心甜如蜜,现在她离开了,永远离开了,他悲痛不能自已,他俩千年难得同修共渡一条船,今生今世有缘相识、相知、相爱、相惜,叫他以后的日子如何过——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真是,情何以堪!
     
     
       

 

 

 

 

 

Posted @ 2012/4/28 15:52:17  阅读( 3334)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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