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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好人


                        因为你是好人                      老许
 
        楼上,一到下午四点多,震耳欲聋的音乐便奏响了。
        伴随着强劲的音响节奏,一个女人肆无忌惮地高歌猛唱的声音,加上有节奏的咚咚响的脚步声,一浪高过一浪地传进他的耳朵里——她一定是在跳什么健身舞——真讨厌,偏偏他正在看那一时段的他最喜欢的电视节目,他把电视的音量放到最大,还是听得不很清楚。
       他心烦极了,打开窗口,窗外的春色都给噪音搅浑了。他伸出头,脸朝上看,大声喊:“喂,太吵了,简直吵死人,喂,不要影响别人,你懂规矩吗!”
       他反复喊了三四遍,楼上毫无反应,那女人似乎越来越起劲,继续唱啊、跳啊,“嘭恰嘭恰”的“的士高”舞曲更加疯狂,根本不把他的呼喊当一回事。
       “这个讨厌的女人,为什么不到别处出丑呢,在家里卖弄什么风骚!”他气不过,连电梯也不乘,就咚咚咚跑上楼,把她的大门敲得砰砰响。嘈杂震耳的声音戛然而止,霎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下子沉寂下来。
       门开了,他眼睛一亮,一个五十上下的妇女出现在他的面前。她身材高挑,眼睛明亮,一头黑发,身穿一套十分合身的运动衣服,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他忽然蔫了,不自不觉感到矮了三分,口气也硬不起来:“请你、请你……不要、不要……太大声……好吗?”
        “我自个儿跳舞,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权力干涉我的自由?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她手一挥,“砰!”一声,门被关上了。他站在那里,发了一阵呆。最后,无奈地摇摇头,悻悻然走了。紧接着,音乐更疯狂了……。
         他姓李,原派出所所长,人们叫他老李,已退休两年了。儿子已成家立业,他租房另住,现在他生活得清闲自在。自从楼上搬来了这个女人,他的平静安逸的生活被打乱了。
       不久他打听到,她名叫巧云,是刚退休的教音乐的女教师,应该有55岁了。丈夫死了,守寡已三年。
        一天,他刚走进电梯门,巧云也进来了,他按了17键,她按18键,彼此对视了一下,她挑衅的眼神,真叫他受不住。她忍不住开口了:“你这个老头,每次我跳健身舞的时候,你就来捣乱,大喊大叫,严重干扰我。我刚搬来两个星期,你就不能忍耐一下、停止捣乱吗?我对你的行为实在无法容忍!”
        “你这是恶人先告状,你哪是健身?哼,简直是可怕的噪音,叫人无法忍受!”他故意挺直身子,强作一副平静而又带点大男人的神态。其实,在她面前他总觉得有点心虚,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概她长得和他一样高,1米68左右,可站在一起他就显得矮了。
         “如果你的耳朵那么娇嫩,你可以下楼去,在小区周围散散步,转悠一个小时,或者到我们楼下对面的健身空地,那里摆放了许多适合你老头的健身器材,你可以在那里锻炼嘛,你为什么不去?总之,我住在这里,我就要唱、要跳,即使是噪音,你也必须习惯。”
         “那个时段正是播放我喜欢看的电视节目,我非看不可……”他说到这里17层到了,只好怏然不乐地跨出电梯门。他犹豫一下,情不自禁,回转头看她——她头一甩,乜斜着眼注视他,直到门慢慢关上……。
        一天,早餐后,老李照例在楼下周围的林荫小路散步,走着走着,他的心蓦地一跳,在前面走着的不正是她吗?他出神地望着,心想,都五十多岁的人,她竟然还保持着这般匀称苗条的身段,真有点不可思议。真有趣,他还注意她走路时的姿态,身体和手脚的摆动配合得恰到好处,是那样自然优美。他觉得自己很可笑,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念头。他俩绝不是同一类人,况且,自打老伴前几年过世后,他还从未对任何女人产生过兴趣。
        一只样子像狐狸,棕色的毛茸茸的哈巴狗,冲到老李面前,对着他狂吠,他抬起一只脚作势要踢,哈巴狗立即缩头转向,汪汪叫着冲向正在扫地的妇女,在她的小腿上咬了一口,便又汪汪叫着跑回女主人面前,那打扮时髦的女主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声:“小狐狸,你怎么咬人啦,太顽皮了,嗯,妈妈不喜欢你啦。”她看都不去看那清洁女工。
        老李赶紧走到女工面前,关切地问:“怎样,咬了吗?”女工撸起裤脚,小腿肚被咬出血了。“没什么,一点小伤。”女工一脸苦笑,无奈地对老李说。
       “不行,得马上去医院打针,打预防狂犬病的针!你等着。”他转身对哈巴狗的主人说,“你这个人太不像话,你的狗咬了人,还若无其事,你不要走,你也等着!”在严肃威武的老李面前,狗主人显得猥琐渺小,不敢吭声。老李叫来正在巡察的保安,叫他用步话机告诉物业管理处,这里有人被狗咬伤了,立即派楼巴过来。
        他蹲下来检视女工的伤口,并且用手挤压伤口放血,然后拿起正在浇灌草木的塑料水管,用清水替她冲洗伤口,再叫人拿来肥皂,用肥皂水认真细心地清洗伤口,以降低狂犬病发作的风险——这是他从报纸上学到的知识,正好派上用场。
        楼巴很快开来了。在老李和物业人员安排下,被狗咬伤的清洁女工,狗主人和咬人的狗,还有老李和物业人员全都上了车,车“呼”的一声开走了……。
        巧云看着这一幕,心想,老李(她已经知道他叫老李)这个人也真多事,不是他的事,他也爱管。不过,她在和煦的朝阳下,久久伫立,凝望远去的楼巴,她对老李的印象似乎有点变了……         楼巴回来后,巧云了解到,所有治疗费用都由狗主人负责。那只狗也作了必要的检查。
       她注意到,老李每天都要找狗的主人询问狗的情况,亲眼看到那只咬人的狗活泼生猛的样子,他才放心。一个星期,一个月过去了,狗还是好好的,他才把这件事放下……。
       从那一天开始,她有意延后一个钟头,在五点以后才开始跳健身舞,好让他能在四点的那个时段静静地看他喜爱的电视节目。而他也在她跳舞的时候,就下楼去散步或到健身空地锻炼。她更加起劲跳舞,无拘无束,她时不时有意跳到窗口前,向外望去,看到老李在健身空地上积极锻炼身体,还有板有眼地打起太极拳,原来他还有这一手,她偷偷地笑了。
         有一天,她突然敲开老李的门,不待他开口,她已经走了进来。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我看你打太极拳打得很好,能教我吗?作为交换,我可以教你跳健身舞,怎样?这样的交换两不亏呀!”
         “算了吧,我是个大老粗,跳什么舞?别出我的洋相啦。你真的想学太极拳?那,我当然可以教你。不过……”他望着她的脸,她的皮肤白净光滑,几乎看不到皱纹,一双美丽的眼睛温柔迷人。
        “不过什么?你不想教就说不想教,我不勉强你……”巧云头一甩,“我走了。”
        “别、别……别走,听我说,我是说你跳惯了劲舞,太极是要打得很柔和,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舒缓,你可能没耐心。既然你决心学,我教、我教就是了。”老李连忙解释。
        “只要你肯教,我保证耐心学,嘻嘻,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教我。说好了,早上八点,我来叫你。”她的脸笑得特别灿烂,高高兴兴地走了。
        从此,他俩成了好朋友。在清晨和傍晚时分,人们常常可以看见在小区周围的小路上或健身空地上出现他俩的身影。
        一天她又走进他的家,她脉脉含情地对他说:“老李,我想跟你过,我俩共建新家庭吧!你愿意吗?”他有点错愕,可又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心里甜滋滋的。可是,他言不由衷地说:“我是大老粗,长得难看,你这样漂亮,我配不上你。”
        “我之所以看上你,是因为你是好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不久,在一家酒楼的雅间里,摆了一桌酒席,不请外人,两家人——老李、女儿、女婿和五岁的男孙,巧云、孩子、儿媳和三岁的女孙,共同举杯祝贺他俩的再婚,儿女们为他俩今后的美满幸福深深祝福。
        他俩回到家里,发生了小小的愉快的争执。巧云对老李说:“你搬上来,到我家住。”
        老李说:“不,是你嫁给我,又不是我入赘你家、做上门女婿,你应该下来和我住。”
        “你就是入赘我家,是给我家上门做儿子,嘻嘻,我在楼上等你,我看你来不来。”说完,不理老李,径直回到楼上自己家。老李实在无奈,不得不放下大男人的面子,屈尊到楼上去……。

    
      

 
       

Posted @ 2012/4/8 11:17:36  阅读( 3174)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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