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不更事
-老许-
想起年少时，回国后，我第一次回乡探亲，由于更事未多，不了解家乡习俗，在探访亲友时，举止欠妥 ，惹出令亲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过意不去呢。
1961年的暑假，我风尘仆仆回到了故乡。伯父伯母那高兴劲自不必说，附近的乡亲们听到我从南洋回来，知道我是某某的儿子，简直把我当贵宾般欢迎。因为我父亲曾为家乡的公益事业尽过实际上是微不足道的绵力，而小有名气。
众所周知，当年国家经济相当困难，农村尤甚。乡亲们的日子很不好过，可是他们对我的到来还是感到兴高采烈，我似乎给他们带来了一丝丝的温馨和快乐。
过了几天，堂兄带了一点微薄的“礼物”领我到各家亲戚逐一拜访，每家都显得极其热情，令我感动之余真有点不好意思。
我跟着堂兄走进某一堂叔（我父亲的堂弟）家，堂叔堂婶欢天喜地把我们迎进屋里，让我们坐在一张方形的粗糙的木制饭桌前的长凳上。我看他们衣着补丁又补丁，他们有五个孩子，其中最小的五岁女孩还穿开裆裤，六岁男孩赤裸上身，鼻孔里流着长长鼻涕。较大的三个都是女孩，最大的只有十二岁，三个女孩眉目清秀，可脸色苍白身体瘦弱单薄。堂兄把我带回乡的糖果饼干和白糖拿出一些送给他们，一家人可高兴啦，我心里也感到愉悦。
堂婶拿了一只小篮子出门去了，不一会儿，带了一点面条回来，径直走进厨房。在我们和堂叔闲聊中，堂婶很快做好了两碗汤面，端出来放在我们面前，并招呼说：“来，吃一点面条，不好意思，没什么东西……”我面前的汤面，上面有几粒炸花生和一点炸紫菜，有点诱人，对于年轻力壮的我，正是大食量时期，便不客气，端起来就吃，而我堂兄只动了一下筷子，吃了一小口面条，便停下说：“我出来时已经吃过了，还很饱，谢谢！”
嗯？我们什么时候吃了，骗人，你不吃我吃，我心里还有点怪堂兄太不给主人面子。堂婶不停地催我们：“吃呵，里面还有，吃吧。”你看，主人家这么热情，你就不要装蒜啦，可堂兄还是坚持说：“真的，刚吃饱，没办法了。”还摸摸肚皮表示不能再吃了。虚伪！不管你，我吃我的。
两个最小的孩子眼巴巴看着我，我心想也许这两个小家伙对我这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感到好奇吧。“小弟小妹进来，不要没规矩，快进来！”里屋的大姐把他们叫进去了。
我先把面条上面的炸花生炸紫菜吃了，再吃面条，吃不到一半，越来越不好吃，没滋没味，真想不吃了，可又怕主人脸上不好看，便勉强吃下去，直至吃完。我们谈了一会，便起身告辞，堂叔堂婶深情地对我说：“以后多来坐坐……”
第二天，堂兄又带我到另一堂叔家，同样，受到了热情款待。这一次主人家端出来的是一碗糖水鸡蛋，四个煮熟的剥了壳的鸡蛋，雪白溜光，好可爱，可是我怎能一次吃四个鸡蛋？堂兄对我说：“这是家乡的习俗，只煮给外面回来的亲人吃的，你就尝尝吧。”我喝了一口糖水，不甜，再吃下一个鸡蛋，就不想吃了，可又怕主人不高兴，不得不硬生生地把所有的鸡蛋吃进肚里。他家三个小孩好奇地看著我，最小的三岁男孩突然哭了 ：“我要鸡蛋……”他两个姐姐连忙把他拉进里屋，好言好语，对他连哄带骗，他才不哭了。
从堂叔家里出来，路上，堂兄带着埋怨的口气对我说：“你怎么把所有的鸡蛋都吃了？你看他小孩都哭了。”
“啊！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不吃完主人会不高兴，出于礼节，我硬着头皮吃，吃得好辛苦哇。”
“我们这里的习惯，四个鸡蛋端出来，客人都知道是做样子的，吃一个就可以了，剩下的留给孩子吃，都怪我，事先没有告诉你。还有，昨天的那碗面，你象征性吃一两口，表示表示，把剩下的都留给孩子吃，你不是看到了，孩子眼巴巴看你吃，亏你还吃得下。看你大口大口吃，我想说你，又怕你难为情……”
“我吃剩的，怎么可以留给孩子吃，不卫生，我想不该糟蹋粮食就都吃了。唉，你早说就好了，免得我既丢丑又吃得够呛。”
“嗨，什么卫生不卫生，这年头有得吃就不错了，还讲究什么卫生！是我昨天忘记提醒你，害你出了洋相，真是又尴尬又好笑，传出去，村里人会当笑柄舆论，嘻嘻……”
是啊，我怎么不会想到这一点？真是飽汉不知饿汉饥，我实在蠢得可以，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为了补偿我的过失，我拿出10元钱交给堂兄，叫他明天给他两家各送5元给孩子买东西吃。
事情已经过了几十年了，现在家乡已实现小康，不再为温饱发愁，可是每次想起此事，我便会在和家人闲聊时谈起当时自己的窘态，引得全家人哈哈大笑，说我太笨了，太死心眼了，弄得我哭笑不得。
如果说这是笑话，那么这笑话难免带点辛酸……。
-老许-
想起年少时，回国后，我第一次回乡探亲，由于更事未多，不了解家乡习俗，在探访亲友时，举止欠妥 ，惹出令亲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过意不去呢。
1961年的暑假，我风尘仆仆回到了故乡。伯父伯母那高兴劲自不必说，附近的乡亲们听到我从南洋回来，知道我是某某的儿子，简直把我当贵宾般欢迎。因为我父亲曾为家乡的公益事业尽过实际上是微不足道的绵力，而小有名气。
众所周知，当年国家经济相当困难，农村尤甚。乡亲们的日子很不好过，可是他们对我的到来还是感到兴高采烈，我似乎给他们带来了一丝丝的温馨和快乐。
过了几天，堂兄带了一点微薄的“礼物”领我到各家亲戚逐一拜访，每家都显得极其热情，令我感动之余真有点不好意思。
我跟着堂兄走进某一堂叔（我父亲的堂弟）家，堂叔堂婶欢天喜地把我们迎进屋里，让我们坐在一张方形的粗糙的木制饭桌前的长凳上。我看他们衣着补丁又补丁，他们有五个孩子，其中最小的五岁女孩还穿开裆裤，六岁男孩赤裸上身，鼻孔里流着长长鼻涕。较大的三个都是女孩，最大的只有十二岁，三个女孩眉目清秀，可脸色苍白身体瘦弱单薄。堂兄把我带回乡的糖果饼干和白糖拿出一些送给他们，一家人可高兴啦，我心里也感到愉悦。
堂婶拿了一只小篮子出门去了，不一会儿，带了一点面条回来，径直走进厨房。在我们和堂叔闲聊中，堂婶很快做好了两碗汤面，端出来放在我们面前，并招呼说：“来，吃一点面条，不好意思，没什么东西……”我面前的汤面，上面有几粒炸花生和一点炸紫菜，有点诱人，对于年轻力壮的我，正是大食量时期，便不客气，端起来就吃，而我堂兄只动了一下筷子，吃了一小口面条，便停下说：“我出来时已经吃过了，还很饱，谢谢！”
嗯？我们什么时候吃了，骗人，你不吃我吃，我心里还有点怪堂兄太不给主人面子。堂婶不停地催我们：“吃呵，里面还有，吃吧。”你看，主人家这么热情，你就不要装蒜啦，可堂兄还是坚持说：“真的，刚吃饱，没办法了。”还摸摸肚皮表示不能再吃了。虚伪！不管你，我吃我的。
两个最小的孩子眼巴巴看着我，我心想也许这两个小家伙对我这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感到好奇吧。“小弟小妹进来，不要没规矩，快进来！”里屋的大姐把他们叫进去了。
我先把面条上面的炸花生炸紫菜吃了，再吃面条，吃不到一半，越来越不好吃，没滋没味，真想不吃了，可又怕主人脸上不好看，便勉强吃下去，直至吃完。我们谈了一会，便起身告辞，堂叔堂婶深情地对我说：“以后多来坐坐……”
第二天，堂兄又带我到另一堂叔家，同样，受到了热情款待。这一次主人家端出来的是一碗糖水鸡蛋，四个煮熟的剥了壳的鸡蛋，雪白溜光，好可爱，可是我怎能一次吃四个鸡蛋？堂兄对我说：“这是家乡的习俗，只煮给外面回来的亲人吃的，你就尝尝吧。”我喝了一口糖水，不甜，再吃下一个鸡蛋，就不想吃了，可又怕主人不高兴，不得不硬生生地把所有的鸡蛋吃进肚里。他家三个小孩好奇地看著我，最小的三岁男孩突然哭了 ：“我要鸡蛋……”他两个姐姐连忙把他拉进里屋，好言好语，对他连哄带骗，他才不哭了。
从堂叔家里出来，路上，堂兄带着埋怨的口气对我说：“你怎么把所有的鸡蛋都吃了？你看他小孩都哭了。”
“啊！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不吃完主人会不高兴，出于礼节，我硬着头皮吃，吃得好辛苦哇。”
“我们这里的习惯，四个鸡蛋端出来，客人都知道是做样子的，吃一个就可以了，剩下的留给孩子吃，都怪我，事先没有告诉你。还有，昨天的那碗面，你象征性吃一两口，表示表示，把剩下的都留给孩子吃，你不是看到了，孩子眼巴巴看你吃，亏你还吃得下。看你大口大口吃，我想说你，又怕你难为情……”
“我吃剩的，怎么可以留给孩子吃，不卫生，我想不该糟蹋粮食就都吃了。唉，你早说就好了，免得我既丢丑又吃得够呛。”
“嗨，什么卫生不卫生，这年头有得吃就不错了，还讲究什么卫生！是我昨天忘记提醒你，害你出了洋相，真是又尴尬又好笑，传出去，村里人会当笑柄舆论，嘻嘻……”
是啊，我怎么不会想到这一点？真是飽汉不知饿汉饥，我实在蠢得可以，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为了补偿我的过失，我拿出10元钱交给堂兄，叫他明天给他两家各送5元给孩子买东西吃。
事情已经过了几十年了，现在家乡已实现小康，不再为温饱发愁，可是每次想起此事，我便会在和家人闲聊时谈起当时自己的窘态，引得全家人哈哈大笑，说我太笨了，太死心眼了，弄得我哭笑不得。
如果说这是笑话，那么这笑话难免带点辛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