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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印尼山口洋华侨的漂泊生活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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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我为侨界建立爱国桥梁的作用

  我在山口洋十年中(日本投降后)除了担任三年教师外,多是担任华侨社团工作,我的工作是领导华侨团结爱国,宣传祖国教育。

   解放战争期中,我和一位朋友叫李冰的,是经常被山口洋国民党反动势力骂我们两个是“赤徒”,是赤化分子,经常被告状到旧荷兰政府里,但是他们找不到赤化的证据。由于那时山口洋有个进步组织叫“激流读书会”,就是专门反对国民党的,我和李冰俩人在后台,帮助他们,所以便引起国民党反动派的仇视。我除了担任侨团工作外,也负责椰加达《新报》和坤甸的《中华日报》的特约通讯记者,专为报道侨团活动和地方新闻。

   李冰先生是由祖国派去的地下党员,潜伏在山口洋和我们一起做了许多爱国的教育工作。我和他在山口洋共事时是一点也不知道他的的背景身份的,直至国内开展文化大革命运动后,由“工作组”来找了我调查他的历史,才揭开了他的秘密身份,我才恍然大悟。


   1952年祖国政府和印尼建交后,派来第一任驻椰加达的大使王任叔,王大使是位文人,是一位进步作家,他曾在新加坡马来西亚住过一段时期,他驻的大使馆舍都是爱国侨胞捐出来的。但是垂死的国民党反动派经常暗中捣鬼,借词破坏中印关系。所以,当我去大使馆汇报工作时,感到守卫森严,我向使馆报告来意后,便由一位文化专员梁上苑的接见。这位文化专员是梅县人,大家见了寒暄一阵后,我便将自从祖国与印尼政府建交后山口洋侨团动态详细汇报,再将我事前写好的有关山口洋市面商场,学校侨团等一本小册子交给他备查。我们谈话时,旁边还有警卫,我们谈完后,警卫再把我送出门。
  因为以前这“地方”是国民党活动的地区,为防万一,事事都防卫周密。我有个外甥房阿伍在大使馆工作,据他说工作不很辛苦,但在行动上不自由,不论派你去哪里甚至上街买东西,都由一位大使馆的职员跟随,有时要回家换洗衣服都一样有人监视,不得久留。
  直至黄镇大使来任后,大使馆的行动才较正常。在那几年中,大使馆每年都有派出领事出巡视察侨情。曾来过山口洋视察的有任传毅领事和江燕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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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8年江燕领事(中)与山口洋军政首长及侨团干事人员合影     作者后排右第1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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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1年的古扬中先生                                               经常支持爱国活动和教育活动的李冰先生(又名李郁清)

             (三十)印尼排华前夕我回国了

   1958年江燕领事   来到山口洋视察,在山口洋住了三四天,除了拜访过全市的侨团负责人开过座谈会,听取大家的意见,晚上还特别召开过接见一些侨团的领导人,那时他接见了我,我除了报告侨社的情况外,还特别谈到了一些有关印尼政府最近有意对外侨的新措施,例如不准外侨开店,不准外侨办学校等等,甚至万一发生排华等问题,我曾向江领事要求发给我回国护照,批准我全家回国,江领事当时不很同意说:你们都不能离开这里,这里还很需要你们工作,你们在这里工作都做得很好,都是为祖国工作,都是祖国的干部,你们将来回到祖国,祖国一样把你们当干部看待,必须安心下来。我说:侨团工作我很愿意做,但有个问题我们挂虑的就是万一排华,我们走投无路,还有妻子儿女,我们不能不忧虑,我们不能不先准备。最后江领事同意给我双程的护照,先带领妻子儿女回去安顿后,再行出来工作,所以1959年5月我拿到护照后便带着妻子儿女共七人回到广州。不到半年,印尼大规模的反华事件便发生了!

   随后,接到印尼的朋友来信说,在大规模反华劫杀事件中,所有侨团的领导人捕的捕杀的杀,搞到妻离子散,幸喜我离开了印尼,不然的话,我可能也逃不过这残忍的劫杀!
 
(图) 作者回国时和当年一起工作的精英同事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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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排左起:宋贵胜古贤中 曾荣胜 蔡勤诚 萧华昌 张保平 刘振群 廖炳华 林法君
   前排左起:吕振益 陈丁华 刘光辉 古扬中 陈醒民 刘秉仁 林次操 李步云  
(红字代表仍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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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国庆节山口洋都会张灯结采开庆祝大会,这是1953年国庆节在学校操场搭建的临时舞台作者在会上演讲

             (三十一) “爱国”也要有“资本财力”

    回国后我一家七口被安排到广州三元里华侨招待所暂住,这里全是有家庭小孩,年老单身的男女,年青男女学生已被送到华侨补校等侯分配读书。如果有钱的归侨要回乡的,他们又被送到华侨大厦。

    招待所的负责人,了解到我在国外做过“侨领”工作和开过“书店”,身份“特殊”,便叫我担任宿舍的“室长”,负责领导全室归侨开会,劝勉归侨回乡和动员参加农场建设工作,还带领他们参加招待所的种植和养猪劳动。由于国家“大跃进” 的失利,粮食和物质的缺乏,招待所也搞些付业生产作为自给自补。

   我在招待所要求分配我的工作,负责人对我说,要我投资,投资后可以分配工作,我说我哪来的钱?我若有钱,就不会住“招待所”了。最后他说如果不投资的话,那只有分配到农场去了。
   听了他那一番实话,我的心即刻冷了半截!不知他是怀疑我隐瞒“富商” 身份还是试探我的“爱国” 立场?我开始醒觉:光有爱国行为和精神还不够,还必须要有爱国的“资本财力”,才会得到贵宾式的接待和照顾的!

   我想起在山口洋时,领事馆负责人常对我说的话:你要在这里好好做好华侨的团结爱国工作,你也是“国家干部”,将来你回到国内一定能得到“特别照顾”的。如今踏入国门第一步所碰到的社会现实,与自己所想像的所追求的理想是一落千丈,冰冻三尺!“穷爱国”与“富爱国” 确实是两种不同的“特别优待”!

   这样一来,我也只有想办法自找出路,寻找我那漂泊的海岸了!
 
          (三十二)落户广州沙河鳌鱼岗华侨村为大队引进三部汽车

 在广州三元里招待所住了半年,经朋友介绍,在沙河鳌鱼岗华侨村以三千元购买了一座平房,全家人搬入那里居住。

  这里住着十多家由印尼回来的华侨,其中有四五家是印尼山口洋的朋友,他们先行回来了两三年。这个村归由沙河公社银河大队领导,但没有什么工作分配,只拨出一大块土地让归侨自己创造事业。之前,他们曾办过一间小型纸厂,但由于经验不足,没有正式的技工,搞了两年就倒闭了。

  我在鳌鱼岗住了一年,大队书记邓钜本曾来过几次探访我们,问我回到祖国来习惯不习惯,我说我是生长在祖国的,不感怎样,只不过爱人和孩子们那就有所不同的看法了,尤其是目前粮食困难,物质缺乏,会给他们带来思想和生活上的压力。邓书记还很关心我们的生活,叫我们如要买蔬菜可以到各小队去购买。过了不久,邓书记召集华侨村的居民,要我们成立个华侨小队,由大队领导,开垦荒山种植杂粮,我队的劳动力有三十多人,除了种些红薯木薯外,还建了一座猪舍,利用红薯木薯养了三四十头猪,一年后再发展奶牛种植果树,以三华李橙柚为主,于是将小队改名为“华侨果牧場”,正場长是陈荣基,付場长为我,另一名大队干部吴长贵,共同领导工作。我除了协助場内的事务外,还兼任大队部的华侨事务工作。

 就在这段时间里,我曾负责引进了三四户归侨参加我们的果牧場,在場内建房和参加工作,在那年代国家遇上了困难时期,我替大队从香港引进了三部汽车支援农业建设。大队得到了这三部汽车对农业运输方面有很大的帮助,提高了收入。

  但是,由于大队的土地贫瘠,种植果树长不好,养猪畜牛又没有专门技术人才,所以结果一无成就,单靠汽车运输收入,已觉得很难维持生计了,汽车行驶了两年已损坏大而要进行大维修了。汽车没收入,場员生活便出现问题,竟有些場员只顾眼前利益,提议将汽车出卖,我虽然再三反对,但得不到支持。加上場内人心涣散,领导不得力,极不团结,还有些人暗中挑拨,攻击同事,搞到村内不和谐,場里前途茫茫,觉得无意思在这里呆下去,我便提出辞职申请退出果牧場,将房子卖掉而迁往广州市去居住了。

  在我离开华侨村之时,我与大队领导人商量过,大队领导人要我退出前帮助想办法搞个什么付业维持全場場员的生活。那时,塑胶制品正是广州市的新兴行业,我也知道这门行业将来大有前途的,因此,我特地邀请了一位塑料技术师付于平君先生到場去,协助华侨果牧場开厂,发展塑料业务,办了个塑料加工厂。于平君做事稳重,尽心尽力,所以在该場工作了十多年。

          (三十三)在广州建中里办塑料加工业受到不合理的对待

  我和一位朋友,在广州文昌北路建中里买了一座旧房子,经过许多波折搞了一年才重建起来的。楼高层半,地下面积约五十多平方米由我全家人住,隔成三个小房间和个小厅,楼上半层隔成两个小房由朋友居住和共用一个小天台。
  
   在广州市我曾往劳动局,市侨联等有关部门求助过要求安排分配工作给我,但都得不到解决,我甚至还曾写信到北京找江燕领事,未有回复。广州市劳动局的答复是我年龄太大了没有合适的工作。

    回想我在印尼山口洋为侨团的爱国工作尽心尽力工作时,领事馆还经常勉励我说什么在这里也是把你当国家干部,而如今回到广州,却得不到安排心里隐下了不少的伤感!

      眼看着回国带回物件变卖换取的钱,一年年支出就快用光了,七个儿女也未有一个可以立业的。当然我不能坐吃山空,只好自己谋求出路了!因此,我便邀了三位朋友在我住家的小厅里开创一个小型塑料加工业,由两位朋友任技术和供销工作,一切机器设备由我拿钱来购置。筹备了一个月,“小工厂” 终于开工投产了。不料,管理街道工业的“服务站”却派人来调查,要我们先行申请批准才肯让我们开工,并且要由服务站派人领导,所有生产品种,供销,工资等等,都要受到“服务站”的种种限制。生产工具他不管,但生产收入他却要理,甚至每人的工资要由他来定。
   当时,两位朋友的工资是每月八十元,我却六十元,我的太太是碑工只给她三十元,每月所得的盈余一慨上交“服务站”。没办法,我们忍耐做了一年,业务上还过得去,殊料“服务站”看在眼里,忌在心中,竟又派多两三个人来参加,要我安排他们的工作。最使我不满的是,那派来的新人工资(碑工)每月给他四十元,比我的太太还要多十元。我虽然提出理论,但却不得要领,他行他素,假如你不服从就立即停产!官僚霸道,独裁至极!我只有敢怒不敢言,低头俯就而已。就这样,为了生活,我只好咽声受气忍受着不公平的对待。

 正值国内文化大革命运动的熊熊烈火燃烧到各个角落,我们在这恐怖的阶级斗争中也不能悻然。街道的“造反派”也突然冲击到我家进行抄家,怀疑我是“资产阶级分子”,但查看到的是房间除有张我由印尼带回来的一张大铁床和简单的衣物柜外,再也找不到有什么名贵的家产了!不仅如此, 他们 还把平日很有怨言的我的太太拉来批斗,给我留下了毕生不可磨灭的创伤!侥幸的是我和我的儿女们还能平安度过。

            (三十四)漂泊无岸 毅然只好全家申请出港

 1970 年中央下达文件给于华侨申请出国的要求,我为了儿女们的前途和看到我再这样的坚持生活下去,感到无可忍耐,觉得我过去几十年来在南洋的漂流日子已经很无依了,如今回到了自己的祖国又还是无岸可靠,不公平不合理的对待毅然叫我要申请出国,准备重回到另一世界去再寻找自己的生活天地!

  我向派出所递交了全家的申请表,等了一年未见退回,又耐心等待了半年,我又去有关部门催,又叫我等,又等了半年。然而看到一个个比我后申请的人已批准走了,为何自己等了两年还是叫我等呢?原来打听之下,他们都是从“后门”申请从“前门”批准走的。
  于是我只有想尽办法去寻找“后门”了。幸喜我碰见了一位同乡朋友在谈论之下,知道他是在该部门工作过的,因为文化大革命被打了下来,调往其它部门去了。目前虽然调到别的部门,但负责审核工作的还有他的老友,我蒙他慷慨从旁帮忙,结果将我全家的申请表从积压到十八层地狱下的“待办”中抽了出来,才按“编号”排队办理,最后在73年全家才分三批批准出香港。

 当我拿着那张《通行证》,就要离开自己的祖国时,心中涌现了喜悦和伤感:喜悦的是盼望来到另一个世界会带给我和孩子们有一个新的希望,伤感的是我在南洋漂泊了几十年,为爱国爱侨爱乡工作了十几年,回到了自己的祖国,到最后还是没有一个永远靠岸的码头,今天我还是要带着子女踏过罗湖桥继续漂泊!(完)
        ( 文章根据古扬中于1997年期间写的历史资料整理编写 2012.3.山中文侠http://kalimantan.blog.163.com/



 












 
Posted @ 2012/3/19 20:46:48  阅读( 3450)  评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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