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们 这 一 辈 ——武汉侨校校友会在澳门聚会的联想
聂南耀
国内有一首纪念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歌曲：「我们这一辈，与共和国同年岁，上山练过腿下乡练过背」；「酸甜苦辣酿的酒，不知喝了多少杯。」「我们这一辈，和共和国同年岁，熬尽了苦心交足了学费，真正地尝到了做人的滋味，人生无悔。」这首歌，讲的就是文革时期66-68届高初中生浩浩荡荡的上山下乡运动。当时，武汉侨校共近千名学生，有近800名新侨生，他们66、67年回国，没有正式在侨校上课，68年底开始，就全部下农村接受「再教育」了。
9.19那天在澳门聚会上，照例有当年各班同学的合影。当年初一初二班，还带红领巾的同学，如今都已年过半百，岁月的沧桑刻在大家的脸上，日渐稀疏的头发、白发顶在头上；大家都为能相聚而满面春风；但40多年前的侨校生活一幕幕地在脑海中闪放；那时，在印尼排华浪潮的影响下，一批又一批的华侨湧回祖国，坚信在自己的祖国可以有更好的出路和保障。许多老华侨，把几个子女一次全送回祖国。武汉侨校就有不少兄弟姐妹同时到武汉的情况。足见华侨们对伟大祖国的百分百的信心和信任。但那时的中国处在文革的动乱时期；全国学校都「停课闹革命」，工厂停产。
不懂「闹革命」的新侨生，天天自由活动：旅游、游泳、骑单车逛闹市、上馆子、以衣服向农民换鸡子鸡蛋、下田捉青蛙等等，各色其式；武汉侨校特享了一个小小的「自由天地」。所幸者，武汉侨校没有卷入社会上的斗争，没有发生武斗；全校侨生基本平安。但也发生了两起自杀事件，死者是一位初三班的梁方清和初二班的孙多惠。这使当时派性的斗争即刻降温。大家都在思索：我们是回国升学的侨生，有同学因「派性斗爭」而死亡，如何向他们的父母交待？难道这是我们參加文革的初衷吗？不久，又听说武汉侨校考上华大的学生呂達勛，因炮打林彪，服毒自杀；还有的农场，南越归侨被怀疑是特务挨批斗而自杀。在很多单位，归侨都因有海外关系而不被重用、被歧視，甚至被怀疑、批斗。
真是应了据說是周总理临終前的话：「阶级斗争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問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因此，老归侨总结了一句话：回国华侨是「先天不足，后天失调」，不可能被国家重用，除非特殊情況。许多实际情况是在回国后才弄明白。但在大形势下，面对政府的决定和毛主席的号召，全校学生还是下农村，接受「再教育」去了。有些想不通的同学，就甘冒生命危险，去缅甸打仗。结果又有刘道德、刘文玉等八个同学在缅甸丧生。下农村的同学，尝到了做农民的滋味。「两点钟，在做梦，队长叫上工」：插秧去；鹅毛雪纷纷落的大冷天，从温暖的被窝里叫醒：挑堤去；面对这批「从华侨国回来的华侨人」，农民还是基本满意的：没有其他农村知青偷鸡摸狗的现象，还会在自留地种菜自力更生呢！武汉侨校是当时全国归侨学生的缩影。
从大跃进以前一直到文革时期回国的侨生，有谁没经历上山下乡的劳动锻炼呢？谁不是「酸甜苦辣的酒」都赏遍，「熬尽了苦心交足了学费，真正地尝到了做人的滋味」呢？然而，我们还是「人生无悔」，从心底里热爱祖国！这正如伟大的哲学家冯友兰所说：「一个爱国的人，应该只爱他的国家，不应该问他的国家是不是值得爱。」广大归国华侨，就是这样的爱国者，雖有坎坷的經歷，但无怨无悔地爱国，走遍天下都是爱国者。所幸者，1971年，伟大周总理制定了新的侨务政策，归侨可以「来去自由」；并且说明，归侨出国以后，可能发挥更大的爱国作用。无数事实证明，这是一个英明的政策。如今改革开放的成功，海外华侨华人的大力支持就功不可抹。回想1977年底我到香港定居前，一位很知交的同事，问他父亲的看法。其父仅回答了四个字：「开笼放雀」。
好一个「开笼放雀」，把人的思想、才能从束缚转为开放，全国经济从鸟笼经济转为自由经济。改革开放30年以来，我们迎来了「百家争鸣，百花开放」的新时代。彻底抛弃了那个「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愚蠢年代。在「來去自由」的新政策下，即便是留在国内没有出国的武汉侨校同学，也在各条战线，都贡献了自己的力量。被评为全国或地方优秀教师的有：陈安娘、李顺英、杨启光；曾任县市侨联主席的有：李德胜、李灼胜；曾在省侨联任部长的有李松蕾、张金标；曾任省侨联副主席的有杜式新；曾任澳洲领事的有陈浩琦。到港澳和外国发展的校友，成功的企业家就不少。其中，刘相尚校友的企业，还成功在香港成为上市公司。现在任全国侨联委员的有香港的黄英来、叶森尧和法国的吴武华；任全国人大代表的有澳门的姚鸿明。即使是到美国定居的校友，有些打下了事业基础，吴国平还上了美国大学取得硕士文凭。在香港上了大学取得硕士学位的有梁世和、王一伟。
至於武漢僑校校友的下一代，更只能以「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來形容了。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也是一个悲哀的时代。这是一个尊儒信佛敬道的时代，也是崇洋媚外自卑的时代。所幸者，我们见证并且经历了这个时代！总之，我们这一辈，是多姿多彩、人生丰富的一代！如今，我们这一辈，均已步入「夕阳红」年纪，「最美不过夕阳红，美丽又从容」；「夕阳是陈年的酒」，又香又浓。让我们大家，共同品尝这陈年老窖，凡事随缘，天天锻炼保安康，天天有美梦吧！「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任何「伟人」都不可以反「天道」而行，逆潮流而动。被颠倒的历史，终究会再颠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