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地图，黄色部分为邦加（左）勿里洞（右）省（Bangka-Belitung）
印尼邦加沙横的菠萝最著名,个大，肉色金黄,味甜如蜜。
印尼邦加随处可见的湖泊，里面鳄鱼出没，经常伤人致死。
胡椒是当地主要特产，有几百年历史，品质为世界最佳，主要由华人种植。
但近几年因非法开采锡矿成风，胡椒园日见式微。
邦加烈港（Sungailiat）的著名海水浴场Taman Persona的星级酒店。
邦加海产丰富，因为有环岛是海的得天独厚条件。
美丽的邦加海滩，西方游客认为，其自然景色及白沙滩超过巴厘岛。
印尼开国总统苏加诺被荷兰人流放的文岛（Mentok）Menumbing山顶酒店遗址
邦加的繁荣华人功不可抹
从印尼邦加勿里洞省会槟港（Pangkal Pinang）北上，即前往邦加东北部小城烈港（Sungailiat）的路上，有个宫殿式气派建筑“大王屋”巍然屹立，那是有历史年代的权力中心的象征。
小时候我经常与几个玩伴，徘徊在大王屋附近的网球场的凉亭或公园，凝视着这演绎着历史春秋的胜地，浮想连翩。的确，在荷兰殖民统治时期，它是荷兰最高长官的官邸，日本鬼子时代也是日军司令本部，印尼独立后曾经成为县长、州长、市长办公室，不久后又将成为省长官邸。
大王屋又曾经接待印尼政坛风云人物与我国官员，如印尼开国元勋苏加诺、邦加籍国会议员印尼共产党总书记艾地（Aidid）；率领我国的军事代表团到访的杨成武将军、回乡探亲的原籍邦加勿里洋（Belinyu），后来参加延安革命，时任中国驻印尼大使馆参赞，后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华侨事务委员会办公厅主任的钟庆发。（左图：周恩来与苏加诺及其最后一名日裔夫人Dewi。）
大王屋周围方圆十里八里，都是欧式的独立洋房，长满奇花异草的巨大院落，外面马路四周巨树遮天蔽日，其建筑物各领风骚，堪称殖民时代的荷兰式房屋的博物馆，有历史保存价值。过去居住在大王屋附近的非上等人莫属，如官员及锡矿公司高级职员。TTB（邦加锡矿公司）总部、TTB医院、市邮政总局都设在那里。解放前，国民党政府的领事馆也在大王屋的右前方不员，那是一座荷兰式的洋房，后来其领事起义回到北京，我国政府派刘亚民领事前来接管，时间没多长，领事馆撤消，刘亚民调往苏北棉兰领事馆。（右图：苏加诺与原籍勿里洞的印尼共产党主席艾地，同为历史悲剧人物。）
47年过去了，重访该地，有恍如隔世之感，的确半个世纪之旅，物是人非。大王屋附近的情况发生巨变，略显凋敝，对比邦加勿里洞建省以来，建设的政府大院、学校等现代化建筑，有落伍之嫌。但依然有专业集团党（Golkar）总部、伊斯兰青年会、基督教会、英语学校及知名实力集团企业，都在那里扎点。那里还有几家中国人经营的巴里岛模样的庭院小酒店，如New Wisma Jaya Hotel 才10多间房，全部平房，大门口是个大芒果树，院内花团锦簇，但住房率极高，每间双人房才25万盾（约250元港币）一晚。
大王屋过去是邦加最豪华的地段，象征着当地的繁荣程度，这个繁荣是锡矿造成的。无论哪个年代，锡矿是邦加经济命脉，政府的主要财政支柱。连我国中学的世界地理课本，都介绍过邦加的锡矿产量居世界之最，它对邦加的开发具有举足轻重关系。
一百多年前，大量号称巴力乡（巴力即矿场之意）或猪仔（即契约华工）被荷兰东印度公司从香港为据点，源源不断地从粤桂等地骗到邦加，成为开矿的主力军，其艰难困苦及贡献不容抹杀和忽视。但是荷兰及印尼的史料，却很少客观提及他们这一段历史。邦加那随处可见的义冢（即死后无亲属为之下葬，由社会人士协助其入土为安的公益墓园）中，那一排排原籍闽、粤、桂的墓碑，可以为历史作证，是他们以及其后代，把原来荒蛮之地的孤岛，改变成美丽繁荣的家园。（左图：邦加槟港的中华公墓圆。）
我小时候曾经在槟港的大伯公庙及小学附近，看见过开矿一辈子，风烛残年又无依无靠的巴力乡，坐在地上乞讨那神情麻木的景象。先父为当地华侨领袖，他和其他侨团成员，发动募捐建成老人院收容安置这些老人，祖国大使馆也非常赞赏，60年代前，中国锡矿代表团考察TTB（邦加锡矿公司），还有前来视察侨情的大使馆官员，都会到老人院去看望这些老矿工，表达祖国对他们的关怀，我家中过去还有其合影照片。
其实邦加早期华人约占65%，也可以证明华人对于开发邦加的作用。当时，反而印尼原住民（Melayu Bangka Asli），好象是少数民族。只不过60年代的华侨回国潮，70年代赴雅加达谋生潮，加上多年的政府爪哇移民工程，此长彼消，印尼原住民的数量才超过华裔，现在华人只占35%。我记得槟港有个骑车沿街叫卖的鱼贩阿里，其生意非常好，一方面他的鱼新鲜肥美，另方面也和他能说一口流利的邦加客家话，和华人关系融洽有关。New Wisma Jaya Hotel的前台小姐Wina是个原住民，但我听她接电话都说邦加华人的土话，Wina说，她是Sungai Selan人，村中很多华人，从小在一起，所以会说这种话。（右图：早期邦加文岛的华侨房屋。）
爱恨交加及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滴水可以看见阳光，华人在开发邦加的作用，足见在整个印尼发展史中华人占有重要的一页。但是华侨对于印尼的贡献，长期得不到公正的评价。相信生活在祖国内地、港澳与世界各地的印尼华侨，对于其出生地美丽的千岛之国，因此而感爱恨交加。因为印尼历届执政者，包括前荷兰殖民政府，独立之后的苏加诺、哈达政权，都存在对华人的种族歧视现象，不同程度上操纵排华活动。尤在苏哈托执政的32年中，达到登峰造极地步，华人的生存权受到限制，遵循自己的文化、使用祖国语言的权利，更被剥夺殆尽，这是印尼华人经历最困难的毫无自尊的年代。
虽然印尼独立至今，历届政府仍然声称遵循五项原则（Pacasila）建国，即民族和谐为其中一个内容，但当局错误的宣传及上行下效的结果，自然引起印尼人民对世世代代生长居住在当地，并为之付出血与汗的中国血统居民，采取敌视和仇恨的态度。
图中：来自中国的企业作为投资外商，在邦加勘察锡矿，见证了祖国综合实力不断增强。
当国内矛盾加深时，为转移视线，华裔作为替罪羊，成为攻击的目标，生命财产得不到保障。多次的伤害，造成永远笼罩在印尼华人的阴影，挥之不去。与排华相关的印尼文的Keroyok（围攻）、Kerusuhan (骚乱）、Pembantaian(袭击)、Ganyang(歼灭)等负面的字汇，深深记在他们脑海中，冲击他们的心灵。毛主席说得好：“世界上没有无援无故的爱，也没有无援无故的恨。”对于印尼，华裔是由爱生恨，还是由恨生爱，自己也说不清，或者说爱之深责之切，都有点吧？
图中：1965年，印尼风云突变，进步力量被镇压，华人成为殃池之鱼。
族群和睦才能吸引投资者
47年前的1960年，我回到祖国怀抱，虽然正处于困难时期，生活质素不如印尼，但心情是坦然愉快的，没有寄人篱下的屈辱感。1960年印尼实行紧急法令，大肆驱赶遍布在村镇的华侨小商，各地排华活动激烈，全印尼华裔人心惶惶。自此后，反华排华活动一直没有平息过，平均几年发生一次，情况更加变本加厉。特别是1998年5月13日，雅加达发生了历史上最大规模奸淫烧杀，造成死伤数百人的反华暴乱，引起全球华人社会极度震荡。
记得我为此还专门将了解到的惨况及侨情，上书国务院侨办的林水龙副主任，希望突破前几年在东南亚问题上外交侨务低调慎言的政策界限，向印尼军政权表达祖国对华侨处境的关注，拯救处于水深火热状况的印尼华裔，并体现一个大国的国家尊严。后来此此文被重视并送至钱办（国务委员、外交部长钱其琛办公室），祖国政府立即采取相应措施，坚决要求印尼政府制止暴力团体有组织地迫害华侨、华人的行经。
图中：印尼九三零事件的白色恐怖情景。
离开47年之后，我又回到这里，华人在印尼现况怎样？印尼人怎样对待他们，包括我们这些居住在外的回乡探亲者？带着种种疑问，神经也是极度敏感的回到雅加达及邦加，所见所闻，慢慢觉得经过瓦希德及美加瓦蒂两届政府的对华人的怀柔政策，情况有所改善。无论在机场在街上村乡，至少印尼人的敌意并无直接显露，连在香港长大的女儿都说：“表面上看不出敌视”。
其实，不知印尼政府高层或者有识之士有无认识到，族群和谐问题，尤其对其祖籍地为亚洲强国中国的华裔，采取比较宽容客观的态度，对于华裔产生凝聚力在经济领域上继续发力，甚至吸引眼光已经放眼全球的中国内地企业及商界人士，是促进经济高速发展的必不可少的内部条件。老实说，印尼雅加达是个发展机会很大的地方，对于我们在港澳及内地商海打滚，掌握一定营商技能的商人，大有用武之地，但是和我一样担心排华而举棋不定的华侨很多。
华语歌曲大兴其道印尼土著也会唱
两届政府正在逐步消除对华人的不公平待遇，反映在国籍登记及申领护照方面，不再特别注明歧视性的华裔记号，也不强制性的必须拥有印尼名字。华文解禁以来，印尼已出现多份华文报纸《国际日报》、《千岛日报》，还有最新发行的来自马来西亚华商资本的《星洲日报》。收视率较高的METRO TV（都市电视台）都成立华语节目部，在指定时间播出华语新闻。华文补习学校如雨春笋般出现，连60年前读过中文的妻舅，都兴致勃勃，想应邀放下两间店跑到槟港去教普通话。
PASIR PADI 是槟港著名的海水浴场，那里的海鲜屋很有名，每到晚上，其四面通风的椰子树叶顶的亚答屋（Ruma pondok）内，座无虚席。晚饭后在一吧厅听歌，两名当地邦加马来族（Melayu Bangka Asli）少女歌手在唱中文歌，从30年代周璇、白光的怀旧老歌，到姚莉、邓丽君乃至今年最流行的华语歌曲，无一不晓。加上印尼人富有天生艺术细胞，除了个别发音不准之外，歌曲节奏与韵味，拿捏得非常好。
在邦加勿里洞省会槟港，知名度很高的Sarona电台，点唱节目中，几乎都是播放华裔歌曲。其主持Merry是位Batak 族裔19岁女大学生，熟练地用印尼腔读出华语歌名。带我从太太家砂横出省府槟港的路途中，司机永新拨通该主持的电话，问候之后是报告交通情况并点唱华语歌曲，10-20分钟之后，Merry以轻盈柔和的话语，在电台播出永新提供的路况及点歌。
据说很多华人捧Merry的场，要到电台见她或约出来唱歌也不难，她跟华人因为工作熟悉了解产生友谊，这是不争的事实。这里带出一个问题，证明只要以平常心交往，作为外来民族的华裔，可以与印尼原住民和睦相处；反之只要不带偏见，原住民也可以接受华裔，共同建设和睦社会。
图中：知名邦加美食otak-otak。
纯朴民风及和善的穆斯林哈夷
在我太太的家邦加南部的沙横，从华人祖辈相传的客家口音估计，他们原籍应该是广东揭西或是说河婆客家语的地区，由于繁衍100年（6-7代），华裔人数众多，街上住宅及店铺的华裔，多于土著（Pribumi）。这些现象在省府槟港市、文岛（Mentok）、楠榜（Jebus）、勿里洋（Belinyu）、烈港（Sungailiat）、流石（Batu Rusa）、高木（Koba）都毫不例外。
那麽多年来，华裔与印尼土著关系良好，基本没发生过排华事件。抵达槟港Depati Amir机场时，很多从事的士接客的印尼司机见到我，都向我打招呼，很多都随华人说的客家话称呼我：“Chai Chai！Akiu”（慢慢来！阿舅！），感到很亲切！
一到沙横，受到当地纯朴生活方式感染，我们一改香港人晚睡晚起的习惯，早上6-7点种就迎着朝曦和习习凉风逛街，不知不觉，走进印尼村街，印尼人很和善地向我道早安“Selamat Pagi”，而且亲切地问客从何来？因为当地是著名燕窝产地，不少外地华人投资建燕子屋，他们多数会问是否要建“Ruma burung walet”（燕子屋）？他们很高兴得知我47年才回来探亲。
我发现在市场做生意的两个妻舅阿高、阿和，与印尼商贩关系密切，碰面打招呼问安甚至开玩笑很平常。几乎对每个同行的情况他都了解，他分别介绍男女哈夷（内地称阿訇，即去国沙特麦加朝圣的穆斯林，在当地是备受尊敬的）与我相识交流。
因为我在北京、东北有很多同学及朋友是回民，熟悉穆斯林的礼仪，我用伊斯兰问候语向他们致意，大家谈锋相当。我告诉他们：七下南洋的三宝太监郑和是穆斯林，本姓马，而中国的马姓回民，是伊斯兰先贤穆哈默德的后裔，甚至有学者认为郑和对伊斯兰教在印尼传播，起了很大作用。也介绍中国西北地区穆斯林居民的比例、生活及宗教活动情况。两位老人很高兴，用当地华裔的Peranak话（早期来自中国的几乎都是男性，就娶当地土著为妻，其子女讲的马来土语中，就夹杂某些中国话的Peranak话）说：“我们既然生活在这里，应该不分族群都是一家人。”
小小青椰见真情
担心赤道国家印尼气候暑热异常，携带大包小包的广东凉茶及藿香正气水备用，但到雅加达开始，亲友轮流请吃饭，不论到哪个饭馆，都离不开喝青椰子水，这东西在香港多来自泰国，但印尼的尤其邦加的椰子水更清甜，而且椰肉更嫩薄且滑，极易用勺子刮，非常可口。每天最少要吃3个，猛吃含辣椒的咖哩及油炸食品，居然不招来热气并患口舌之痛，带来的凉茶居然退役了。当地人如黄疸型肝炎，只要每天喝它十个八个嫩椰子水，多撒几泡尿就退黄没事了。
在前往沙横的途中，永新司机的弟弟说，他家有不少椰子树，你们外地来的，一定要多吃几个，他嘱咐妻舅阿高到砂横后，去他家多摘几个。第二天，妻舅开着车20多个青椰子回来。
但没过一会，妻舅阿和的印尼工人开着摩托车，又带着不少他家的青椰子来。该工友说：“让你们尝尝家乡的东西。”
提起青椰子，我想起久久不能忘却的往事。当我还是孩提时代时，父亲带我们到槟港一处漂亮的海滩，在离海滩半公里的地方，居高临下已经看到碧蓝的大海、雪白的沙滩，听到阵阵的海涛声。正在欢叫雀跃时，突然路边一家亚答屋，走出一名印尼人，原来与父亲相识。他执意要我们尝尝他家的青椰子，虽然父亲一再客气推辞，但该朋友很爽快地拿起竹钩子，七下八下就钩下几个青椰子，很利索地用巴朗砍刀开给我们喝，当时也真的口渴了，那解渴的感觉真爽，也感受到印尼人的质朴热情。
唐人印尼人守望相助情意深
父亲告诉我们，他在槟港做生意，不少印尼土著都对他格外相待，因为他救过险遭种族之间无辜屠杀的印尼家庭。所以，这个印尼朋友那麽敬重我们。日本投降后，政局不稳，荷兰人卷土重来，挑动中国人与印尼人的矛盾。唆使印尼的TKR民兵屠杀中国人，以广府籍为主的巴力乡（他们是荷兰东印度锡矿公司从广东招来的契约工人，又称卖猪仔。）奋起反抗保卫华人，眼红时也对印尼人进行追杀。
有一次，一家印尼人被巴力乡追得慌慌张张地逃窜，父亲在店里看得清楚，赶紧叫他们躲到旁边的防空洞。不一会拿着大刀长矛的巴力乡赶到，问父亲有无见到一家番人（贬指印尼人）？父亲说：“从那边走了。”巴力乡又问：“下面（防空洞）有无人？”父亲说斩钉绝铁地：“没有！”事后，这家无辜的一家人感恩载德，逢人边说；阿强这个中国人是好人！水果收成季节，他经常送到店里。1960年全印尼掀起排华浪潮，当地也有个别印尼人叫嚣要搞点事反华的，这时该被救者找到父亲说，你不必担心，有甚麽事我们会Bela（保卫）你。
其实很多中国人和印尼人在长期交往中守望相助，结起深厚的友谊。送椰子的阿和工友及另一个印尼工友亲自对我说：“我的父亲与阿和的父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们这一代又是好朋友。”阿和说，凭着这个关系，他们诚心诚意帮你做事担忧，待遇上自然要比别人好得多，一般是每月分50公斤大米供其家庭，然后再给一份比别人高的工资，逢年过节还要特别补贴或馈赠应节物品给他们。
有一天，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印尼人，送来一袋刚丛海里捕捞的大虾，妻舅阿和马上给它白灼，其味道异常鲜美，是香港西贡和鲤鱼门海鲜坊远远比不上的。阿和说，这位印尼朋友，久不久就会送点鱼虾，都是他自己出海的收获，非常有心。原来他以前曾经想买船钱不够，就向阿和借，有时也借钱买网，每次都依约还钱，也知恩报德，大家像好朋友般交往。
香港侨友 春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