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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小说(残叶飘零)第一章

                                                                     第一章

                   作者 程福荣 (不倒翁)  

 

“农中”是六十年代初,也是自五二年南丰农场建场以来第一个培养自己的职工子弟学校。

      杨玉茗的家离那个叫“农中”的学校有十二里地, 每一回,她会和一个叫冯俪娟,一个叫王琼芳的女同学一起结伴同行。俪娟和她长的一样高,两人都有着像江南女子那样娇小玲珑的身材,两条齐肩长的辫子,也是扎的一模一样。叫王琼芳的同学就不一样了,她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剪的像男孩子的短发,说话耿直,声音浑厚阳刚。据说他父亲是南下部队的,还是个营级干部呢,解放后就随部队集体转业,一起参加垦荒大军。话说这两人,不仅是杨玉茗的同学,还是拜把姐妹。每逢周日下午四点,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她们都会相约结伴回学校,到了周六下午三点,又从学校的操场里汇集后一起回家。

     一九六四年八月三十日下午,那天刚好是周末,要是以往,玉茗还没到三点就提着布兜儿,老早在指定的地点等着俪娟和琼芳了。可是今天,午饭后她就一直忙着收拾行李,有时会为了一支铅笔、一本还没用完的作业簿子,一个缺了口子的饭盅,是要呢还是不要,一直让她犹豫不定,时间就这样被耽搁了,直到三点四十分左右,她才提着行李来到相约的地方。这个时候,琼芳和冯俪娟早已在哪儿,她们的背包都放在脚下,行李都打成像军人背包一样,琼芳背包绳的捆法很标准,“三横压两竖,”俪娟和她的一样,都是“一横压一竖。” 玉茗的网兜装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看起来很沉重,这时琼芳突然走过来对玉茗说道∶“小女子,你的网兜就让我帮你提吧。”玉茗一听琼芳叫她小女孩就浑身不自在,因为小女子在玉茗看来,就像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可是自已都已经十八岁了,按月份算的话,琼芳还得叫她姐呢。但是玉茗也不好发作,她知道琼芳也是一片好意,可能是觉得她的网兜装的东西太多了吧,一定很重,所以才提出要帮助她。 
“谢谢你了,路途还远着呢,等到我提不动了再说吧。”玉茗也只能这样子说了。“也行,待会儿提不动就吱一声吧。” 
“昨天这里还是一片热闹非凡,现在一下变得门可罗雀,空空荡荡,以后这里不会再有我们的欢乐笑声了,”玉茗一动不动望着母校,一直站在原地静静地想着;时间过的太快了,两年的学习生涯,转下眼就过去了,这里留给她太多太多的快乐时光,让她依恋缠绵。 
“走吧!时间不早了。”琼芳在催促玉茗,这时她才恍然如梦,赶紧背上背包,拎着网兜,跟着琼芳和俪娟的身后,艰难地踏上回家路程…。 
    一条穿越在一片橡胶园林里的弯曲小道上,三个人走的特别缓慢,没人说话,要是以往,她们早就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了。今天玉茗的心情糟糕透了,身子像灌满了铅,沉沉甸甸的。因为她知道;这条路是她们最后一起结伴同行了。不久,玉茗开始感到身上的东西越来越沉重,记得妈妈常说,如果人要是走路时,应该多说话,这样就会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减轻劳累。后来还是平时说话大大咧咧的王琼芳先打破沉寂的气氛,她突然撕开嗓子大声喊道“我们毕业了,”声音有些沙哑。接下来她开始问玉茗毕业后的理想是什么。其实做老师,是玉茗一直梦寐以求的愿望,她觉得老师就像花园里的护理工,每天用自己辛勤汗水灌溉这些含花待放的花蕾,可以每天看着花蕾慢慢盛开五颜六色的鲜花。可是一想起父亲,想起她还不太懂事时,父亲就进了监狱。到现在她还无法理解母亲说的五七年大跃进时期,那场大呜大放大辩论运动,父亲的一些言论让自己背上了反革命份子的帽子,整整七年了,还仍在牢房里接受改造。不久母亲也因此遭受牵连,从小学老师的岗位上下放到生产队里,成了普通工人。这样的家庭背景,还能有什么理想可言?玉茗不想让她们知道家里的这些不幸遭遇,另一方面不想触碰让她悲痛欲绝的心灵创伤,于是她回答说∶“还能有什么理想?现在我唯一所求的就是让母亲不用整天为我和妹妹操劳,让母亲减轻生活压力,让她过得舒畅一点。”玉茗回答完后,琼芳把目标转向俪娟,她像个前线记者,一会儿问她理想是什么,一会儿又问她将来有什么计划。俪娟回答的很爽快:“我的理想是做医生,做不了医生做护士也行。” 
“琼芳,你呢?”“你是在问我的理想是什么吗?”“嗯”玉茗点了点头” 
“我长得又粗又黑,成绩没你俩好,人也没你俩长得漂亮,自己要相貌没相貌,要成绩没成绩,整天讲话大大咧咧的,做事也是粗粗咧咧的,谁看了都会讨厌。我还能有啥理想追求?还是听天由命吧。”琼芳说话就像个机关机,没有目标一通乱扫,她的话逗的玉茗和俪娟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琼芳啊,”俪娟笑完说道:“你长得壮壮实实的,父亲又是场里的南下干部,你可以报名当兵啊。参军多好,不但全家光荣,我们也跟着沾光,我说的对不?”俪娟说完看了看玉茗。“就是嘛,”玉茗接过俪娟话题,说:“论身高,论体格,整个农场的女青年有那个敢与你攀比?”“虽然农场每年都有征兵名额,可是从来都没听说过征女兵呀,你们这不是信口开河又是什么?”琼芳知道玉茗她们只不过是在逗她开心而已。看到王琼芳有点自悲又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玉茗和俪娟不敢再笑了。气氛很快又开始变得异常沉闷,但琼芳马上又打开了话题:“别以为我生气了,我才不呢。”她笑着说道:“当兵是轮不到我了,将来能找个解放军同志做革命伴侣也许还有些可能。”王琼芳说完这句话时突然停了下来,又突然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玉茗看到了王琼芳的脸一下红到脖子上了,她感觉出琼芳一定开始后悔不应该那么直接了当表达隐藏内心的秘密。玉茗和冯俪娟突然停下来,同时都伸出手抚摸着琼芳已经像刚烤熟的红薯拿在手里那样烫热的脸颊,她俩嘻笑着大声喊道“你真不要脸,真不知害羞。”三个人同时都放下了行李,玉茗和俪娟被琼芳追得气喘息息,嘴里不停尖叫着。“看你们谁还敢乱说。”琼芳在两人后面边追边大声嘶喊道。本来走的就已经够累了,最后谁都没有追上,三个人分开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全都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哈哈地笑个不停,久久起不了身子。现在很多人可能都不会知道,六十年代的军人,就像现在的歌迷和影迷那样,是年轻女孩子追求和首选对象。 
    她们又恢复了平日回家时的那种快乐场面了,虽然走的好慢,但玉茗却觉得走的好快,觉得像坐在观景车上,眼看着前面的路,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却又舍不得已经渐行远去在她们身后的美丽风景。 
“将来的路会是怎样的?会不会很曲折?会不会很艰难?以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结伴同行?”玉茗一想到这些,内心一片茫然,一阵伤感。 
    一行人终于走出了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眼前是一条笔直的县级公路,路面上铺满着粗沙,若人和车子走在上面,会发出沙沙声响,道路两旁,是一排高大的木麻黄,这些树比橡胶树长得高,听说都是防台风的。走上县道后不久,很快就看到前面的三叉路口,到了哪里,仨人就要分道杨镳了。玉茗眼前一片恍然,老觉得好像快走到悬崖边上了,如果再往前走几步,大家都掉进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玉茗始终不让琼芳帮手提自己的网兜,一直坚强的坚持着。王琼芳可能是帮俪娟提网兜,而且走了好一段路程,双手好像被网兜那些细细的绳子勒进手掌心里去了,疼痛难忍,汗流浃背。她最终放下网兜和肩上的包袱,气喘吁吁地说道: “今天走的特别累, 现在还很早,不如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下吧。” 
琼芳这些话正是玉茗想要说的,怎么会那么巧合?“是啊,我也觉得很累了” 玉茗边说边想;难道不是吗?若在往常,俪娟每次走到这里,早就像兔子那样跑着跳着,一转眼就不见踪影了。 
“其实我也累了,都快走不动了。”这时候俪娟也耐不住说话了,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榕树接着又说:“姐妹们,要不咱们就在哪歇会儿吧。”仨人彼此的意蕴都那么心领神会,那么的默契,玉茗和琼芳都点头表示赞成。“好吧,咱就上哪歇一会儿吧。”她们正准备离开铺滿着沙子的公路时,身后突突突驶来了一辆小型农用拖拉机,车子后面拖着像一把大扇又像一把犁地用的犁耙子。从耙子里掀起的沙尘土,一片飞扬。这个板道车,每一天都要在公路上来回,把过往车辆行驶中,往外挤出的沙子重新聚合后均匀铺开。玉茗她们全都捂着口鼻子,拚命往老榕树奔去。 
    榕树下早已铺满了从树上飘落的叶片,有浅黄色的也有棕黑色的,琼芳很快就弄来一把干树枝,紧接着像扫地一样哗哗哗使劲地挥动着双肩,转眼间一片绿油葱葱的嫩草裸露在她们脚下。丽娟第一个把背上的行李往地上一扔,说:“都躺着聊吧,都聊开心的亊儿吧。” 
    仨人轮流聊着自己生产队的一些趣事,一会儿又聊起班主任钟老师那天在班里讲的那个让全班人笑翻天的故事。她们聊啊聊,最后就聊到早几年从印尼因排华回国的归侨哪儿去了。琼芳讲的那个老人的故事很好笑,她说我们队里有个叫“木瓜婆”的老归侨,老人一直没有结婚,琼芳说很多人都不明白当年为什么她会舍得离开侨居国的亲人,一个人孤独地跟随那股浪潮回国。几年了,她到现在国语还是讲的不流利。琼芳又说有一天“木瓜婆”去商店想买镜子,老人不晓得镜子怎么说,于是指着女服务员大声说她要买对象,弄的女服务员滿脸通红,哭笑不得。玉茗也很快想起她们生产队里那个老归侨郭伯,她说郭老伯的太太是个地地道道的印尼哇瓜人,回国时一句中文都讲不来,不过老太太学国语十分用功,不到两年时间就学会了很多简单日常用语,玉茗讲的这个老太太的故事也很好笑,她说有一次郭老太到市场想买一只雏鸡,结果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雏鸡怎么称呼,于是她对着农夫指手划脚大声说要买公鸡的未婚妻,那个农夫被她问糊涂了,老太太仍不甘休,还学着公鸡的啼鸣声,喔喔喔叫个不停。俪娟队里的归侨不多,笑话的故事至少她还从未听说过,不过她说她们队里头那个叫苗迪生的年轻归侨与众不同,听说他是一个人从印尼回祖国念书的,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来到农场。那个人长得不仅英俊,人又聪明,手风琴拉的非常动听。俪娟讲的故事并不好笑,她实在也找不到能让大家笑的故事。虽然每个礼拜只有一天半时间在家里,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碰到苗迪生时,她说总是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她不敢多看他一眼,也从来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幸好在学校呆的时间比家里长,那种感觉瞬时就没有了。

 

                                          (待续) 
                           (故事纯粹虚构) 
                                   2016年10月5日执笔

Posted @ 2016/10/27 14:06:41  阅读( 990)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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