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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纪实中篇小说《卢山与他的爱犬》9.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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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三月的风,已经没有像二月的寒风那样刺骨了,有时风刮得很紧,但没有冬季时那样把叶片吹的在空中飞舞,然后四处飘落。冬天过去了,春天却带来像青春般的活力,迎来了万物生机。这个很容易让人精神焕发的季节,可是,阿迪似乎一点也没有感觉。时间不多了,直到现在,他还是没能找出任何适合的方法告诉家里人,有时他甚至想到不辞而别,虽然脾气不好,可他和瓐毅龙一样,在家中是个出了名的孝子,他不能这样做,他有时又想;阿龙有个支持他的好父亲,而自己呢?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父亲也并不是因为可能反对他外逃就不是个好父亲,父亲只是和瓐聊叔思想境界不同罢了,况且还不知道结局如何,万一父亲网开一面随他自主选择呢?最后阿迪也知道他的这个想法其实就是个幻想或者在自我安慰,他非常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很热爱自己的祖国,他是决不充许自已的儿子叛国的。

   今天马路有不少行人,有骑着自行车的,他们有的串门走户,有的到商店里购物,不少人在和阿迪打着招呼,可是他却显出了畏缩的样子。在他的眼前一切都是片迷茫的,魂不守舍的。他对任何人对他的招呼都以沉默回应,阿迪现在的境界连自己都迷糊不清了,他的样子神不守舍。

“噢,对了,今天是礼拜天呢,难怪马路上会遇到那么多人。”这时阿迪突然恍然大悟。他想起了父亲的话,父亲说;“阿迪,你去趟商店吧,家里的酱油快用光了。”于是,阿迪赶紧掉头朝商店方向走去…。在农场的商店里,他遇见了师兄何永昌,看到阿昌满脸春风,他猜想一定是那件事情解决了,不出所料,何永昌把阿迪拉到一旁神密地悄声告诉他,说;”父亲已经同意我外逃的亊情了,更没想到的是父亲还让他带着弟弟永祥一起走,父亲还说打虎还得亲兄弟,万一遇到麻烦亊,弟兄俩还有个照应呢。”

“真羡慕你和毅龙,”阿迪说:“要是我也有像你们那样深明事理的父亲就好了。”

“你父亲反对吗?”何永昌从烟盒里取出支香烟递给阿迪说道。

“没有,”

“那为什么?”

“这件事到现在我还想不出办法怎么去和父亲说呢?。”阿迪用乞丐般的双眼看着何永昌回道,仿佛在祈求他帮他想想办法。

“你可以先找阿楠谈谈嘛,然后再想办法说服你的父亲。”

“ 那不行,”阿迪不加思索地回复道,:“大哥脑袋是一根筋,况且思想和父亲一样红红的,当年就因为他,每天一回到家就嚷嚷着要回国。”

“那你就找阿祥,”

“你是说让我去找我二哥?”阿迪把烟蒂往地上一扔接着又说:“我二哥一天都难得听到他讲第二句话,内向的很,找他跟没找一样。”

“咦,对了,找你三哥阿贤,他头脑精明,又能说会道,”这个时候,何永昌像发现了新大陆,说话声音有点大,他完全忘乎所以了。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找他呢。”阿迪突然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很感激眼前的好朋友,:“对,就找三哥阿贤!”他最后高兴地说道。

“祝你心想事成,后天见。”何永昌拍了一下阿迪肩膀说道,俩人会意地笑了,笑的很天真。

       今天的风刮起来有点大,很多人头上的草帽让风玩弄着,把它吹得向四面奔跑。虽然风还在空中怒吼,声音凄厉,但是跟树上新长出的嫩叶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美妙的音乐,这音乐好像在告诉人们;明媚的春天来了。阿迪的模样已经没有像刚才那样畏缩了,而且变得阳光起来。

 

                            (十)

 

    雀鸟鸣唱和不断追逐的戏耍声,在阿迪家小厨房门口的那一棵凤凰树上环绕。凤凰树下,一张从印尼带回的红木方台上,摆满了各式印尼糕点。通常每逢礼拜天,他们家的兄弟姐妹们都会围在方台四周,一边品尝美味异国风味,一边畅谈他们小时候在印尼的一些趣事,这里一整天都会热闹非凡,他们从早上一直聊到吃午饭,吃完午饭又一直聊到吃晚餐,直至夕阳西下时,一天的喧哗才渐渐拉下它的序幕。

    夜幕已经降临,阿迪家的小厨房被从印尼带回的汽灯照的通亮。母亲和两个妹妹正忙着洗刷着全家人刚用过晚餐后的锅碗瓢盆,厨房里仍传来笑声。通往堂屋只有五米左右的距离,四周漆黑一片。两间上房里的灯光昏暗,简陋的屋子里虽然没有像在印尼时的住家那样装饰的富丽堂皇,但还是那么整洁。大哥和二哥都回他们的宿舍了,阿迪昂着头东张西望,他确定三哥阿贤已经回到和自己一同居住的蜗居后,觉得是时候敝开心扉和他说出心中的秘密了,阿迪开始变得异常紧张。他想大笑几声,又想大叫几声,他挥动手臂,表示心中充满广阔的空间,他想要的是自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束缚和阻碍他的决心。

“三哥,我有事想和你谈谈。”阿迪把门关上后,边脱去外套边凑近阿贤身边。坐在靠近窗台椅子上的人是一个和阿迪有着同样身材、但个子比他稍高的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阿贤的年纪比阿迪稍微大两岁,只是脸颊瘦些,但是一双锐利的双眼睛非常明亮。

“不要紧,你有什么事就说吧。”阿迪用善意的语调说。

“我要偷渡香港,”阿迪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而且后天就要起程。”

阿贤从四弟神秘的眼神里似乎视察出事态非常严重,这件事情来的太突然了,他收起笑容,脸色开始变得深沉,他站了起来,打开房门看了一下四周,在确定没有人偷听后把门关上,阿贤回到椅子上:“你怎么会想到要去偷渡?和谁一起逃?”阿贤说完后用审问的眼光看着四弟阿迪。事到如今,阿迪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他把最近所发生的一切包括事情的来源,一五一十全盘告诉了阿贤。为了取得他的支持,他还提到瓐毅龙和何永昌父亲的态度。对儿子的外逃,他们不单没有反对反而非常支持。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阿贤语气没有刚才那样温和了:“你的所作所为,父母知道吗?”

“就因为这样,今晚我才特意找你谈,希望你能帮我想点办法,然后把这件事告诉父母。”

“如果他们反对呢?”阿贤反问道。阿迪早就预料到阿贤会说出这句话,他沉思了一会儿;他想到回国后两年来的艰苦生活,想到了报名当兵所受到的委屈,他还想到如果不走,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熬出头。

“三哥,”阿迪猛然昂起头说道:“我们不能一家人就这样全困在这个鬼地方,得有个人闯出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要走,走出去兴许是另一番天地,等我站稳脚,再想法接你们离开这里。”

阿贤听完天真的四弟说的这些话后,琢磨着也有些道理,阿迪说的对;“不能一家人就这样全困在这个鬼地方,得有个人闯出去。”

“阿迪,你刚才所说的这些我都赞同,但是,逃港这件事父母肯定是反对的,不过,你坚持要走,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走吧,我支持你,你走后后面的事情我会有办法劝导他们。”阿贤从椅子上站起接着又说:“我这就去叫父亲过来,咱再好好谈谈。”

    阿迪有了三哥的支持心里舒畅了许多,感到特别欣慰,他的信心更足了,他也随着阿贤从床边站起,正要开门,突然有人敲门了。

“三哥,开开门。”这是只有八岁大的小妹阿娇的声音,阿贤知道她的数学又遇上难题了。

   头上扎着两条小辫子、脸蛋圆圆的小妹手里拿着课本走了进来,她看到了两个哥哥有点神秘诡异的样子,心里有些纳闷;“刚才在门口时还听到他们在说话,怎么一下变得鸦鹊无声?”很快,阿娇的数学难题弄明白了,她正想离开,阿迪说话了,他说小妹,你去叫爸爸过来一下,我们有事情找他。聪明的阿娇把门关上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阿迪,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凌晨四点,暗号是三声鸟叫。”

   外面又开始刮风了,夜里的风有些寒冷,没有白天温暖。沉睡的大地仿佛并没有让寒风唤醒。不久,风开始变弱了,后来就停止了,周围的一切,变得更加宁静。

   阿迪宿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等个头、头发已经有些灰白、脸颊和阿贤一样清瘦的老人,这个名叫陈海泉的人,已经六十三岁。陈海泉处事中规中矩,一生勤勤恳恳品性诚实憨厚。五十年代末,是他的生意最旺盛时期,然而六十年代初,印尼掀起排华风暴,他愤然带着全家十口踏上回国征途。

   父亲知道儿子阿迪想外逃的事情后,感到非常震惊,但并没有责备的口气。老人一脸沉重,他耐心地说:“我们的国家刚成立不久,祖国还很穷,百业待兴,现在很需要大家一起建设美丽家园,你们好好想想,虽然国家很穷,但是,当我们这些海外侨胞遇到危急的时候,祖国并没有抛弃我们,依然派邮轮把我们接回来。无论生活再艰难,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们要理解国家目前的困难,决不可以做出对不起祖国的事,只有祖国,才是你们真正温暖的家。”

   老人的每一句话都让阿贤有所感触,他看了一眼阿迪,想说点什么,可是一开口,什么话都忘掉了。阿迪也觉得父亲的话有道理,可是有谁晓得什么时候才能不像现在过着苦日子,特别是那些条条框框不合情理的条文,约束个人自由,让人无法理喻的制度,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他和三哥一样,他很想把这些想法和父亲谈谈,可是一到嘴边就不知道怎么说了,陈海泉看着阿迪一脸惆怅和烦躁的表情,他知道他们的思想一时还不能改变的像他一样,凡事得慢慢来。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觉得时间已经很晚,随后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工呢,”陈海泉走到阿迪跟前拍着儿子的肩膀又说:“你今晚好好想想吧,逃港这件事,我和你妈妈是决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背上叛国的罪名。”说完轻轻拉开房门,又把门轻轻关上。(待续)

 

 

  

      

                                         

 

 

 

Posted @ 2016/6/6 21:59:07  阅读( 1395)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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