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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纪实中篇小说《卢山与他的爱犬》5,6节 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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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我已经开始记事了,也开始调皮捣蛋,我经常和年龄相仿的小伙伴在房前屋后上跑下窜,我们就像一群顽猴常常做些破坏性的游戏,我们会用石块和泥土填堵别人家从厨房里向外流出的废水,把邻居老归侨饲养的可爱小鸭挖个大坑当宝贝深藏若墟,秘而不宣,虽然危害不大,但也让受害者的家庭苦不堪言。不久,我们遇到克星了,一个把帽沿压的低低的老头,总是在我们玩的尽兴时,突然像个幽灵般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们身后,他用他有力的食指使劲在我们的后脑勺敲得答答响,更让我们感到心惊胆颤的是老头身后那个像老虎的家伙也在为它的主人耀武扬威,发出深沉的嚎叫,把我们吓得屁滚尿流,鬼哭狼嚎。从此,我认识这位大人们常提起的山伯了。在我们眼里,眉毛和胡子长的粗白的山伯,他就像电影平原游击队的松井大队长。“他一定是个老坏蛋。”我们不加思索地一致认定,可是,在我们父辈心中,他既然那么让他们尊敬。山伯,在407位归侨中,确实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他不仅像一位严师,在长辈们眼里他又像一位性情乐观,爱唱爱笑的同僚。

   不久,南国红土地那一片让归侨映印的春光很快像九月的台风季节,被一股强风吹的无影无踪。六十年代初,仍然贫穷落后的新中国正处于大跃进及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那股犹如从西伯利亚吹拂的寒流瞬时溢满全国,很多地区重复出现小商品生产下降和市场供应紧张的现象。人们的生活随即处于饥饿边缘。卢山还是习惯性和以往那样,每天带着马战在农场四周溜达,可今天,他还是第一次在农场幼稚园的门前停下了缓慢的脚步,他从铁栅门门槛上,看到了饿的瘦骨嶙峋、满园嚎啕大哭的幼儿,他感觉自己的心,自回到祖国以来,首次如刀绞额蹙心痛…。卢山回到家后,不声不响从衣柜里拿出筒状型的铁皮罐,看着里面已剩余不多的饼干,马战早已蹲在主人面前,伸出长长的舌头,山伯从铁皮罐里拿出一块饼干,一只手心痛地抚摸着已经饥肠辘辘、双脚已有些颤抖的马战,卢山心疼地看着爱犬,他又把饼干放回罐里,把盖子盖上;他知道爱犬这些天来也没能吃上几口剩饭,此时已经饿荒了。马战抬着头用乞丐的目光望着主人,舌尖上滴着长长的口水,并发出细小的咦咦声。山伯又—次重新把再次掀开的罐盖重新盖上,他想到了幼稚园里号啕大哭的幼童们。“马战,”卢山抱住爱犬亲了又亲,说:“幼儿园里还有很多比你还小的小朋友们,他们需要我们大家伸出援助的手啊,爸爸委屈你了。”聪明的马战似乎明白了主人心思,它不再吱声了,低着头趴在卢山脚边,静静地闭上了眼晴。

 

                                                                                 (六)

 

   人们开始想方设法渡过饥荒,很多人开始把从国外带回的自行车、手表、金介,金项链等一切贵重物品跑到周边的乡村里换取地爪和能填充饥饿的土特产。很多时,往往一只拇指粗大的红宝金介,只能换取只有一草帽的红薯,为了生存,没有人会去介意这些价格不菲的得与失了。
   卢山家的院子还是和往常一样,几乎每晚都挤满了人,不同的是他家那台收音机再没有传出动听的通俗歌曲,院子里没有了笑声,没有了归侨们像池塘边翩翩起舞的白鹭。在他们的眼里,彷彿山伯就是救世主,大家都愚昧地期待,好像只有他才能改变目前的困境,大家都希望在他的祈祷下,也许会出现柳暗花明。其实卢山心里同样也很纠结;他知道人生最大悲哀莫过于求而不得,舍而不能。他也很清楚,并告诉大家:“我们都是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而产生出一个特定的社会群体,我们碰巧现在都生活在生不逢时的年代,现在唯一方法,只有精诚团结,相互鼓励和互相帮助,大家才能一起共渡难关。
   三年自然灾害像一场流感瘟疫,迅速感染了那些原本就不安分的年轻归侨,山伯开始注意到近来练功的人越来越少了,他心里这样想的;“莫非粮食不够吃,营养更不上,又或者日复一日的繁重劳作,他们已没有足够能量去练功?”卢山又有些迷惑不解;“这些原来调皮捣蛋、好斗的年轻人,虽然他们已经改变了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恶习,但奇怪的是,在自然灾害面前,他们却一个个变得心若素然一切如生?反而,他们安分守纪、老实巴交的父辈们,却一个个变得惊恐若失?”
   不久,练功场变成了他们的聊天场所。徒弟们围着师傅,谈论着将来。师傅在他们心目中,同样和他们父辈那样,犹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大家都希望师傅能在人生充满迷惘的境界中指点迷津。卢山始终坚信自然灾害只是暂时的,只要大家坚持下去,相信祖国的明天一定会变得美好。又过了不久,徒弟们开始暗约私期,他们觉得师傅的言语只是一种信仰而不切实际,他们要的是尽快脱离贫困、离开蛮荒的农场。他们此时的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似乎已接近狂飙的境界。
   卢山很快发现农场的水库里突然出现他徒弟们的身影,他们不分昼夜,一来一回游个不停,山伯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他的徙弟都不来练功,也不来聊天了,徒弟们这些诡异举止满不过像猎鹰般双眼的卢山,这个曾经做过警察,如今已滿头银发的老人,他断定;“他的徒弟们肯定是想外逃!”卢山开始不寒而栗。
   那一晚的夜空漆黑一片,卢山早早把他的徒弟们招集一起,马战像一位卫士爬在自家门槛边。一道闪电划过,它被吓得猛然站起,闪电像金龙划破天空,立刻四分五裂。
“马战,快进来吧。”主人话音刚落,突然间又一个闪电,像一盏明灯,唰的一声把整个天空和暗沉的房间照得如同白昼,瞬间,四周又变得漆黑一片。紧接是一个接一个响雷,伴随着雷声,雨哗哗地从天空倾泻而下。
“你们想偷渡?”山伯望着他的徒弟们说道。看了一眼怒气冲寇的师傅,大伙都赶紧低着头抽着闷烟,一声不吱,屋里乌烟瘴气。
“怎么偷?”他接着又说:“我们乘坐邮轮都要七天七夜才回到祖国,七天七夜啊!就凭你们游泳就能游回印尼?简直天方夜谭!”屋外除了滴滴雨声,屋内一片肃静。“你们有没长脑袋?就算能游到雅加达,有没有想过,你们就这样忍心抛弃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他们心里会是怎样的感受?”卢山语气渐渐变得温和起来。整个晚上,卢山的严词伴随着狂风暴雨,不停在他的不大的居室里回旋,可是,老人却忽略了祖国的南大门,仍然有一个像印度尼西亚一样的资本主义社会、一个在他的徒弟们心中的花花世界——香港!

                              (待续)

                             

Posted @ 2016/5/26 18:33:15  阅读( 1355)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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