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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纪实中篇小说《卢山和他的爱犬》1、2、节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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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这是五十多年前发生在南国“红土地”上一位老人与他的爱犬的感人故事!
    1960年1月20日,中国先后租用十多艘客轮到印尼各港口接运侨胞回国,拉开了大撤侨的序幕。2月2日,国务院发布“在广州、汕头、湛江、海口等地的港口,设立接待华侨的机构”等指示。撤侨计划包括:“在广东、云南、福建、广西扩建和新建国营华侨农场,集中地大量安置归侨。新中国如此大规模进行了首次前所没有的海外撤侨,单从1月20日开始至2月29日,短短一个多月时间,从印尼接回祖国的侨胞人数就达到6万多人。这些随着那股浪潮回到祖国怀抱的人流中;有抛妻离儿孤单一人的,有夫妻俩把已经成人的儿女留下的,也有兄弟姐妹之间结伴同行的。然而,这些让人茫然费解又让人不可理喻的怪异现象,直到今天,我还是没有弄明白。 “卢山和他的爱犬”这仅仅是这群经历排华风暴回到祖国后至文革期间所经历一段磨难历程的归侨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记得回国那一年,这位可敬的老人已经在人生的征途中足足走过了七十年。传说中老人年轻时他功夫了得,曾在印尼做过警察,据说还是个教官呢。老人严气正性,还有点盛气凌人,很多人既怕他但又很敬重他。持别是调皮的年轻归侨,总喜欢结队到他家里学功夫,拜他为师。老人的妻子是个地地道道的纯印尼人,两人没有儿女,回国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带着滿满当当家具和日常用品,夫妻俩除了一台台式收音机和一些简单日用品外,唯有一样让他们视为珍贵的活宝,那就是一个还嚎啕乱吠,待哺的幼小狼狗了。在两位老人的眼里和心中;可爱的狗崽子,已成了夫妇俩的心肝,视如爱子。
    文革的到来,厄运彷彿从天而降,从此打破他安闲自得的生活,无情风暴吹向这个正直、乐观的老人。造反派说他是美蒋特务,家藏电台,说他经常招聚一些不务正业,思想落后的年轻人收听反动电台,贯输资产阶级腐蚀思想,教唆他们偷渡逃港,还在他家挖地三尺寻找电台,结果什麼也没找到,这并没让他摆脱专政对象。然而,“反革命”的帽子,仍然像紧箍咒那般紧紧地扎在他的头顶上。那个期间,是他人生经历最痛苦的日子,他不仅和那些地、富、反、坏、右被关进牛棚里,还时常残遭批斗,斗得死去活来…。不久,与他相濡以沫的爱妻永远离开了他,老太太死后,唯一最亲的只剩下与他相依为命、一直忠心耿耿的爱犬了。延续两年的风暴,仍不停地摧残着这位早已饱经风霜的老人,在老伴去逝后不到一年,他也含寃离开人间。
    一间空荡荡的房子,只剩下老头儿那条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爱犬,人们从它嘴里发出的哀嚎声,彷彿看到了它内心在扣心泣血。虽然很多人都很怕它,但对它深表怜悯,不少人时常给它送去食物,可怜的它不吃也不喝,不久,老人的旧宿搬进新的主人,从此,老人的爱犬不见了。后来,在农场的公墓地里,很多人都能看到老头那个已饿得瘦骨嶙峋的爱犬,它一直守护在老头和他的爱妻的坟墓旁,归侨们不约而同会送点食物给它,它只会趴在地上,轻轻摇着无力的尾巴,仿佛在向大家乞求爱怜,它那一双怜悯的双眼,已经没有往日猎鹰般的锐利了。它始终低着头不吃也不喝。后来,没人再见到这个可怜的狼狗、也许饿死了,又或者被人…。
    转眼间,那段历史,己整整跨越了半个多世纪,近来,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量一直在鼓励我去探讨当年被安置由种植橡胶为主的南国红土地上的407位归侨,在这些人群中,有些人早已被人们遗忘,有些事我至今仍百般不解,这些人群中;有独自一人,也有兄妹三人,也有抛弃儿女、夫妻俩一起回国的,当年是什么魔力吸引这些人如此激情万丈,如此忍心离别父母、离开妻儿和自己的骨肉同胞?
    近年来,社会上流行五花八门的聚会活动,节目空前频繁,让人感到疲惫不堪,气噎喉堵。很多时我都会很纳闷,奇怪每次侨友聚会,却没有一个人会想起那个老人;卢山和他的爱犬、还有他那段让人悲哀的往事,却早已被人们遗忘了。
    我时常会不停地翻阅存在脑海里那本早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相册,翻阅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与我一同乘邮轮回国、一起分配到南国红土地上的407位侨友,那一幕幕,一桩桩不为人知的艰辛故事,早已变得窸窸窣窣、支离破碎了。
    每当看到有人吃狗肉时,我会感到非常厌恶,会突然想起归侨中的那一个老人,想起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年卢山和他的爱犬,想起那段已经远去的辛酸往事,他们的故事实在令我无法忘却,悲催的一幕幕,纵使我不会把他的故事犹如一台再也无法修复的机器扔进大海,不可让这一切变得无影无踪。
 
                           (1)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印尼历年排华风暴,唯有六零年那场排华浪潮,是新中国史上首次大规模派邮轮前往海外迎接侨胞回国。
    1960年4月15日上午11点多钟,印尼雅加达(PRENSENPAREK快乐世界)广场,四周都集满了即将回国的华侨。有位老人,在2100多名即将回国的侨胞中,显得与众不同,老翁怀里抱着仍在哺乳期的一只灰白色幼小狼犬,可爱的狗崽子时不时在老人怀里发出“呜呜”地低吠声,也许在众多的侨胞中,他是唯一的,带着动物回国的人,于是,他的一举一动,吸引了不少向他投来奇异的目光。
    下午1点刚过,一辆辆大卡车开始把广场里的侨胞们送到雅加达码头,老人抱著爱犬与妻子随着人流登上早已停靠在码头上的一艘“俄罗斯号”邮轮。豪华邮轮上,船舷两边挂着两幅巨大红色横幅,左舷横幅写着“与反华势力斗争到底!”“右舷横幅上写着“社会主义祖国人民当家作主!”红色横幅在炎炎烈日下显得格外耀眼。 “歌唱祖国“和“社会主义好”能掀起人们无比激昂的嘹亮歌声在码头上空响彻云霄…。
    傍晚时分,邮轮四周低低飞翔着几只海鸥,岸上的一排椰子树也在海风的吹拂下摇动它的绿叶,如巨大圆盘的夕阳,渐渐顺着它的弧线徐徐落下它的生晖。
    5点56分,一声长长鸣笛,像奏响赤子回家的交响曲。邮轮,终于起航了,船舷两边站满了回国侨胞,有人高声欢呼:“再见了,雅加达!”也有人挥手向前来送行的亲人洒泪惜别。每个人内心里都惨杂着喜怒哀乐、五味杂陈。
“俄罗斯号”邮轮,日夜反复播放着让人激动的革命歌曲,足足伴随着归国侨胞们七天七夜的航行,4月22日上午10时,侨胞们终于回到了祖国大陆最南端的红土地~湛江港了。
 
                          (2)
       
    这个有些特别的老翁在他刚刚渡过七十岁生日后,就带着印尼藉妻子随着当年印尼排华风暴踏上回国征途,两老回国时带的东西不多,除了那台每到傍晚从他家传来“澳洲广播电台”播出的流行歌曲的台式收音机外,唯有让俩位老人视为活宝、时常把它抱在怀里的那个幼小狼犬。可爱的小家伙双目很像主人那双猎鹰般锐利眼睛、炯炯有神。每当有客人来到它家和它的主人聊天时,都喜欢伸出手对它一番抚模,它高兴的时侯会在主人怀里撒娇,偶尔会伸出它那长长的舌头舔你,不高兴时它会瞪着锐利双眼,对着你虎视眈眈,让你感到生畏。
   老头名叫卢山,中等个头,身材清瘦,一双像猎鹰般锐利眼睛炯炯有神,从他清朗的外貌特征可以想象他年轻时一定长得俊朗潇洒。
    和我年龄相仿的儿童,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很害怕这个叫山伯的人,老人每次出门,一只手老拿着已变得油亮亮的拐杖,另一只手牵着一条虎视眈眈的狼犬,他还喜欢戴着一幅圆圆的墨镜,戴着一顶从国外带回来的牛仔帽,山伯走起路来举步生风,时而轻手蹑脚。他总爱把头剃的光秃秃,胡子是白色的,连眼眉毛也是白色的。长相很像电影(平原游击队)里的松井大队长。于是,孩童们给他起了个绰号;“松井卢山。”而大人们都叫他“山伯”。我们不但怕他,还非常讨厌他,总觉得他是个老坏蛋。
    卢山回国后只工作一年就退休了,他的印尼藉妻子由于体弱病多一直在家休养,老俩口靠微薄的收入加上自家菜园里种些瓜果蔬菜,小日子总算过的平平坦坦,也不知从那时起.,山伯的庭苑变得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407位侨友中,除了山伯的印尼藉妻子外,还有另两位也是地道印尼人,左脸上有一大块黑色胎记的郭太和独身一人绰号叫木瓜婆的老妇人,仨人就像亲姐妹一样时常聚在一起,她们聊着似乎聊不完的话题。她们还常做些美味可口的印尼菜和各色糕点,偶尔还一起唱着故乡的民谣,三个人穿着让本地人觉得很奇特的民族服装,跳着让他们目瞪口呆和阿娜多姿的印尼舞蹈。她们不会讲中文,但都喜欢结伴到商店买些日用品,当然每次出门,在她们的身边,总会出现一两个会讲国语的归侨少女。
    每当夕阳西下,山伯家那台收音机,不时传来从澳洲广播电台播出百听不厌的时代曲,通俗优雅歌声打破了宁静的夜色,山伯家旁的空旷草坪上,集满了大人和小孩,卢山和她的妻子,和一群喜欢唱歌跳舞的侨友们围在一起尽情欢乐,快乐气氛确实给当年仍闭塞、低俗、生活贫困的农场增添了不少斑斓色彩。(待续)

                            2014年12月4日执笔

                            2017年5月22日修整

                         

                                       

Posted @ 2016/5/21 18:52:27  阅读( 1630)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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