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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记实小说【卢山与他的爱犬】8~10节

         

  

                                                                                           (8)

 

       自从来了一批从印尼回国的归侨后,他就像一束春光映染了一片悄无声息、沉寂之森的南国红土地。在公路上、商店里随处可见到一群群身穿五颜六色花格上衣的男士、穿着漂亮裙子的年轻姑娘和腰间围着宽松的沙龙的妇女们,他们讲着吱哩哇啦的异国语言。艳丽的服装、美味的饮食、奇特的民族风俗和生活方式很快占据了整个农场。
     
  我已经开始记事了,也开始调皮捣蛋,我常和一帮年龄相仿的孩童们在房前屋后上跑下窜,搞些破坏性的游戏,我们几个顽猴常用石块和泥土填塞别人家从厨房里向外流出的废水,把他们养的可爱小鸭挖个大坑当宝贝深藏若墟,秘而不宣,虽然危害不大,但也让受害者的家庭苦不堪言,不久我们遇到了克星,一位把帽沿压的低低的老头总是像幽灵般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们身后,然后用他有力的拇指和食指使劲在我们的后脑勺敲得答答响,同时在我们身后一只像老虎的家伙也在为牠的主人耀武扬威,发出沉沉嚎叫,把我们吓得屁滚尿流,鬼哭狼嚎。从此,我认识这位大人们常说起的山伯了。在我们眼里,眉毛和胡子长的粗白的山伯,他就像电影平原游击队的松井大队长,是个老坏蛋。可在年轻的大哥哥们的眼里他却像一位严师,在长辈们眼里他又像一位性情乐观,爱唱爱笑的同僚。 

 

                                                       (9)
 

       南国红土地那一片让归侨映印的春光很快像八月的台风季节,被一股强风吹的无影无踪。
       六十年代初,贫穷落后的新中国正处于大跃进及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那股犹如从西伯利亚吹拂的寒流瞬时溢满全国,很多地区重复出现小商品生产下降和市场供应紧张的现象。人们的生活随即处于饥饿边缘。
       407位归侨回国时所带的食品很快就吃完了,卢山每回带着马战溜达时,总会在农场幼稚园前停住脚步,他从铁栅门门槛看到饿的瘦骨嶙峋、满园嚎啕大哭的幼童时,心如刀绞额蹙心痛……。
       卢山回到家,不声不响从衣柜里拿出桶状型的铁皮罐,从里面拿出剩余不多的一块饼干,马战早已蹲在主人面前,伸出长长舌头,山伯心痛地抚摸着饥肠辘辘、双脚已有些颤抖的爱犬;他知道牠这些天来也没能吃上几口剩饭,此时已经饿荒了。马战抬着头用乞丐的目光望着主人,舌尖上滴着长长的口水,并发出细小的咦咦声。山伯把伸出手里的饼干缩了回去,他想到了幼稚园里号啕大哭的幼童。“马战,委屈你了,那边还有很多比你还小的小朋友们,他们也和你一样,需要我们伸出援助的手啊。”马战似乎与主人心有灵犀,牠不在吱声,低着头爬在地上静静地闭上眼晴………。
       极端困苦恶劣的生活条件,极其可怜的收获,日复一日极度原始的繁重劳作,归侨们原有的那股满怀激情建设社会主义热潮渐渐消失,随即而来的是彷徨、忧愁、前路一片茫然无措。
       人们开始想方设法迎渡饥荒,他们把从国外带回的自行车、手表、金介,金项链等一切贵重物品到周边的乡村里换取地爪和能填充饥饿的食品,往往一只红宝金介只能换取只有一草帽的红薯,为了生存没人再去介意这些价格不菲的得与失。
       山伯家的院子几乎每晚都挤满了人,但他那台收音机没有再传出动听的通俗歌曲,院子里没有了笑声,没有了侨友们像池塘边翻飞起舞的白鹭。卢山在侨友们眼里彷彿成了救世主,大家都愚昧地期待着山伯,希望在他的祈祷下出现柳暗花明。卢山心里同样很纠结,他知道人生最大悲哀莫过于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卢山非常清楚;归侨这个名词是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产生出一个特定的社会群体,经历了心潮澎湃与茫然若失的变迁、冰与火的洗礼。彼此都生活在生不逢时的年代里,现在唯一方法;只有精诚团结,相互鼓励和互相帮助,大家一起共渡难关。

 

                                                    (10)
 

       三年自然灾害像一股瘟疫迅速感染了这些年轻侨生,山伯开始注意到练功的人越来越少,他心里清楚;粮食不够吃,营养更不上,加上日复一日的原始繁重劳作,他们已没有足够能量去练功,卢山也有些迷惑;这些原来调皮、好斗的年轻人,虽然巳改变了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恶习,奇怪的是他们的父辈们在自然灾害面前一个个都变得茫然失措,而他们却变得心若素然一切如生?很快练功场变成了他们的聊天场所。他们围着师傅,谈论着将来,山伯在他们心目中如同他们父辈那样把他视为黑暗中的一盏明灯,都希望眼前这位有点让人畏惧又让人敬重的老人能在人生充满迷惘的征途上指点迷津,卢山坚信自然灾害只是暂时的,只要大家坚持下去,相信祖国的明天一定会变得美好。

       徒弟们开始暗约私期,总觉得师傅的言语只是一种信仰而不切实际,他们要的是尽快脱离贫困、蛮荒的农场。此时内心那股波涛汹涌浪潮似乎已接近狂飙与亢奋的境界。

       卢山很快发现农场的水库里突然出现他徒弟们的身影,他们不分昼夜,一来一回游个不停,山伯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他的徙弟都不来练功了,这些诡异般的举止满不了这位滿头银发的老人,“他们肯定是想逃跑!”卢山不寒而栗。

       天空漆黑一片,卢山早早把徒弟们招集一起,马战像一位卫士爬在自家门槛边,一道闪电划过,牠被吓得猛然站起,闪电像金龙划破天空,立刻四分五裂,“马站,快进来吧。”主人话音刚落,突然又一个闪电,像一盏明灯,唰的一声把整个天空、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瞬间四周又变得漆黑一片。紧接是一个接一个响雷,伴随着雷声,雨哗哗地从天空倾泻而下。
“你们想偷渡?”山伯一脸严肃:“怎么偷?我们坐邮轮都要七天七夜才回到祖国,就凭你们游泳就能游回印尼?简直天方夜谭!你们有没长脑袋?就算能游到雅加达,有没有想过你们的父母?”整个晚上卢山的严词伴随着狂风暴雨不停在他不大的居室里回旋,可山伯却忽略了祖国的南大门,仍然有一个像印度尼西亚一样的资本主义社会、一个在他的徒弟们心中的花花世界——香港!

                                                   (侍继)

Posted @ 2014/12/18 0:08:27  阅读( 1383)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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