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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和知青的哪些日子》第一章第1节

                                                                          
                        (1) 

    橡胶园一片片黄红色枝叶被北边呼啸而来的寒风吹得纷纷扬扬,68的冬季比往年寒冷。文革后不久,学校就停课了。记得九月底的某一天,又一场运动在华厦大地轰轰烈烈掀起,“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犹如64年中国原子弹爆炸成功的新闻一样,一股热气流笼罩着寒风呼啸的红土大地,整个农场,每个生产队,不论大人小孩都被这场热流掀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太阳己升的老高老高,陈成让门口的说话声吵醒,他听到是队长来了,感到十分惊奇,又听到了母亲在门外和队长说话:“他还在睡懒觉呢。”后来又听到母亲向他大声呼唤说队长有事找你。陈成伸着懒腰没有立即起床,在温暖的床上琢磨着队长找我有啥事呢?再后来又听到队长说:“嫂子,我还有事忙着,等陈成起床后让他上队部去一趟吧。”
    陈成来到大队部的时候,那里已经热闹非凡。来看热闹的职工和一群孩童指指点点,评说着孩子王潘伟强。他拔开人群一头钻进去,只见大王潘伟强胡乱飞舞木槌,敲打那毫无章法的鼓点。陈成突然明白,队长让他上队部来的原因了。文革期间,只要有毛主席最新指示发表,不管半夜他都非得随着父母起来,参加生产队庆祝游行活动,他是生产队的小锣鼓手。“莫非又有什么新鲜事要发生了?”陈成刚想到这里,突然一只有力大手从他的后面抓住了他的脑壳提起,又轻轻放下。“一定是队长,”他心里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断,这是队长喜欢用的招式。除了幼稚圆的小朋友,生产队每一个七八岁以上的儿童,没有不被他有力的大手掌提起过。他猛地回头,果然是队长赵大志。赵大志一手拉着他进了大队部,一脸黝黑、长得高高大大的队长说:“陈成,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你上大队部来吗?”陈成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摇了摇头。赵大志看着眼前瘦小、一头浓浓黑发、长得很机灵的陈成接着又说:“十二号那一天,也就是后天你哪儿也不能去,你要负责打鼓,参加全体职工迎接从广州来的知识青年····


    大王放下木槌交给了个子瘦小绰号叫小松鼠的郭松义,走出了人群。一棵离队部不远的榕树下已站着十几个只有七至十三岁的少年儿童,大王潘伟强和眼睛长的很小的二王黄金龙在说着什么。
    二王和大王同龄,已经十三岁的大王个头稍比他高出一丁点,两人是这群儿童里长得最高,也最有权威的孩子王。今天该玩些什么游戏,明天大伙该去哪打鸟或去哪偷那个农庄的红薯什么的,都得听从他俩的指令,稍有不从,你就会立即成为犹如脱离一群大雁里孤独飞翔的鸟儿,就会像被人遗弃在荒山野地里的孤儿。没有一个小伙伴敢接近你,敢和你说上一句话,而你的绰号也像一个正在接力比赛的棒子,由你的上一个人传递给你。这个绰号听起来真让人受不了,大伙都会像电影“红岩”里的甫志高,管你叫“叛徒。“
    陈成刚走出队部,就听到大王在不远处挥着手呼喊他,他赶紧往那一棵己经很古老榕树走去。
“刚才队长拉你进大队部说了些什么?”大王好奇地问道。他把刚才赵队长和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
“刚才队长也找过我了,他说叫我们后天都要参加欢迎从城里来的知青。”大王接着又说:“大家都听好了,后天都早点起来,到队的操场上集中,列好队站在大人们的队伍后面,迎接从城里来的大哥哥和大姐姐的到来。”
“大王,要不要通知下叛徒邓均宝。”满头点点疮疤的吕胜文问道。大王看了一眼满脸脏的像花猫似的吕胜文,走到二王身边,两人咕叽咕叽的底声说着,不一会二王黄金龙用手指着陈成说道:“你等下告诉邓均宝,把他叛徒的“帽子“摘了,让他归队。“陈成听完暗暗惊喜,其实他暗地里早就小心翼翼与住在邻居的阿宝交往着,当然每次都要等到入夜后才敢偷偷进行。
    冬季里的夜色来得很快,夕阳晚霞瞬间就消失在天边。没有电灯的生产队,天空除了冬季里的稀稀残星,大地变一片添黑,一间不大的矮小厨房,暗沉沉的煤油灯被从土墙面上的缝隙间刮进的寒风吹得摇摇闪闪,陈成站在母亲身边,看着她在灶旁炒着自家种的“大白菜”,他的肚子己经饿的在咕噜噜作响,一会他又走到洗澡间门口大声喊着正在里面洗澡的二姐陈玉香:“你能不能快点,都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二姐吱哩哇啦在里头说些什么他一句也没能听清,陈成今晚心情有点浮燥,想着今天二王说的那些话,想着早点儿洗澡,吃了饭后就上阿宝家把好消息告诉他。
    一声锄头落地声响,陈成知道是父亲从自家的小菜园里回来了,他赶紧走到后院打开了后院门,陈铁汉右手扛着锄头,左手抱着一大堆用麻绳扎好的红薯叶跨门而入。
    一张不大的四方台,坐着陈铁汉一家四口,老伴黄碧莲今晚只炒了两道菜,一道是看不到油色的青菜和一碟干巴巴的红薯叶,另一碗已经吃了好几天,吃了能让牙齿打噎的酸菜。陈成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锅里除了锅巴已没有多余的饭可剩了,母亲知道正在长身体的儿子一定还没吃饱;有什么办法?这些年,国家遭受三年自然灾害和苏联迫债,大家日子都过得非常艰苦,我们还能吃上米饭就己经不错了,黄碧莲想到这里指着炉灶旁另一只瓦锅说道:“那里面还有两条红薯,你吃了吧。”黄碧莲说完又想;好在自家菜园里还种些玉米和红薯,农场好就好在有这些杂粮能顶着你的肚子,让你撑不饱又饿不死。
当、当、当生产队的钟声响了,赵大志拿起用铁皮焊接成的喇叭大声喊道:“全体职工注意了,听到广播后,七点半准时到队部会议室开大会……”
陈铁汉听到广播后放下碗筷,对着坐在身边的老伴说道:“碧莲,听说一批从城里来的年轻人过两天就到我们农场,叫什么青年运动来着?”黄碧莲用好奇的眼神回道:“是啊,这些天我也听到不少路边消息,传说叫什么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


坐在对面的陈成望着父亲,他自从听到知青这新名词也一直感到好奇,陈成放下手里的红薯,他说:“爸爸,什么叫知识青年?”
只上过一年书院的陈铁汉也是第一次听说“知识青年”,面对只有八岁的儿子,被他突然提出的凝问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黄碧莲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一下儿子笑着说道:“知识青年就是读了好多书的年轻人呗。”
“应该是这样说才够完整,读了很多书又还没结婚的人叫知识青年。”陈铁汉对着儿子回道。”
“什么又叫上山下乡?”陈成刚想说,可话到嘴边一想,问了父亲他也答不上来。
“好了,吃饭别老说话啦,”黄碧莲放下碗筷又道:“老陈,你赶紧吃饭吧,吃饱了赶紧洗个澡开会去。”说完起身走到炉灶旁,把一锅子热腾腾的开水倒在木桶上。
    呼啸的寒风似乎停了下来,一片肃静。“陈成,陈成,”门外传来很小的呼唤声,陈成知道是邓均宝来了,他对着大门大声回道:“阿宝,进来吧,以后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说完取下母亲架在火盘的铁架子上为他烤得暖烘烘、滿是补丁的旧绵袄穿上。他打开了厨房门并没让阿宝进来,而是一手搭在他的肩膀消失在夜幕里。
    生产队里的小伙伴们通常每年一到寒冬的夜晚,不会再像夏季里的老鼠那样到外面乱跑乱窜,每当队里开大会,小伙伴们要不围坐在大王家里边拷火边聊天,要不就跑到二王家聆听他外婆讲鬼的故事。很奇怪,大伙都怕鬼,但又喜欢那些听了让你肉颤心惊、毛发耸然的故事。 
    记得从知青就要到来的那些天开始,大家打破以往惯例,没有再往大王家聊天,也没有往二王家去听故事,他们手里都提着用竹子编织的烤火蓝,上面堆满着木炭点着,不约而同汇集在榕树下。
    阿宝知道自己已不是“叛徒”心里很高兴。大王和二王还有一群伙伴们早巳在榕树下等候着他的到来,他开始觉得有些尴尬,脸一下红要脖子上,幸亏是在黑漆漆的夜色里,没人看得清楚,阿宝心里这样想着。大王站了起来,对着呆呆站着的邓均宝,他说:“你找个地方坐下吧。”刚说完,坐在大王对面的吕胜文马上说道:“阿宝,过来这里吧。”他用肩膀挤了挤坐在身边的小松鼠,挪出了空位。没有甜蜜语言,也没有任何欢迎仪式,阿宝就这样脱掉三个多月戴在头顶上“叛徒”的帽子,重新回到孩童充满欢乐的大本营里。
紧挨着阿宝身旁、年龄最小的小松鼠突然好奇地说道:“大王,什么叫知识青年?”大王被小松鼠突其而来的疑问感到一筹莫展,手不停地摸着后脑勺久久说不上来。
“知道很多东西的人呗。”这时二王插话了,他觉得自己的解释应该是最正确的,但很快被坐在对面的陈成否决了。
“不对,听我爸说是读了很多书又还没结婚的人叫知识青年。”陈成大声说道。他说完后大伙一片哗然。
“什么又叫上山下乡呢?”小鼠松又问了一句。


大家像麻雀般吱吱嘎嘎你一句他一句地便解着,最后还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得上来,陈成很后悔晚上吃饭时没有把小鼠松刚才问的同样话题去问父母。
    整个晚上,那股热流一直围绕着这些幼小而又纯真的心灵,久久不断的澎湃,不停的沸腾。

       第一章第1节完(待续)2014年11月4日
  
                                             

Posted @ 2014/11/4 13:38:53  阅读( 1210)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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