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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11节《完整版》散文作品 红土地(寻找童足迹)作者:不倒翁

                                                                   红土地(寻找童年足迹)

                                                图片 

                                                                         作者 程福荣 
 
                                
《完整版》
 

                                     (一)
 
       进入冬季后,又一次踏进那一片曾经哺育过我成长的红土大地。中午时分,通往农场的道路上,一辆颠簸破旧的小型面包车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缓缓行驶,我通过车窗向外望去,天空蔚蓝,阳光明媚。
       也许在北国的黑土壤里,早巳是冰天雪地一片白茫,然而在南国的红土地上,却是一派春意盎然。 
       眼前,是一棵棵矗立挺拔的香蕉园林,翠绿菌茵,远处的甘蔗地一直延伸到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上。满眼郁郁葱葱的绿叶,随一阵阵凉风,翩翩起舞,仿佛像大海波涛翻滚,又像一幅长长轴画徐徐卷到我的眼前,把一幅幅园林美丽风光,点缀的绚丽多彩,让人心旷神悦。 
       残旧破车咯哒咯哒的响声终于停了下来,我提着简单行李走出车厢,脚下是一条笔直、而又有点陌生的宽敞大道,大道两边是一条两米宽,用浅红色红磚彻成的辅道。长得浓密茂盛的榕树,像着装整齐的卫士,排例在大道两旁,宏观、威武。
       我停下缓慢前行的脚步,努力去寻回童年往事,当年脚底下可曾是一片片橡胶园林,为了绕近道上学,我们用孩童时的一双赤脚,一步一个脚印开辟了一条弯弯曲曲通往学堂的羊肠小道……
       道路尽头往右转就到了农场菜市,这里一点也不逊色于城里农贸市场。菜场宽敞明亮,通风透气,场内干净整洁,出售货品的摊位排列有序,肉滩档、菜果类和城里一样分的清清楚楚。各种青菜碧绿油鲜,微微发亮的紫色茄子,表皮上还滞留晶莹露珠,鲜艳的红辨椒、像孩儿小脸般可爱的西红柿,各种疏菜爪果琳琅满目,看得我眼花缭乱。人们熙熙攘攘,卖的人没有高声叫喊,买的人络绎不绝。场面热闹非凡,但不会喧哗,并没有象城里那种凌乱嘈杂,也闻不到城里那些参杂难闻鱼腥臭味。我呆呆站在市场角落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目不暇接寻找过去的熟人,更想听听久违的农场乡音。
       陌生的面乳、浓重的黎音粤语几乎占据了整个市场。也不知呆了多久,突然瞬间觉得自己很孤独,无奈的像一个过客。
       一位身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在我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然后伸出右手和我的手紧紧相握。我认出了他,但不知道叫啥名,个子不高,弱智的特征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可他确实是地地道道我们农场人,一种亲切感涌上心头。我微笑着说了一句:“你好!”他话不多,朦胧中只听他说了一句:“老板你回来啦”说完双手抱拳,随即伸出右手做出1字手势:“给我一块钱。”我毫不犹豫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包里找不到一块零钱,只好从里面掏出一张五块纸币给了他。他不会说谢谢,只会象刚才那样恭恭敬敬对着你庄严行个军礼。怀着侧隐之心,看着他那有点驼的背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我并不认为他是弱智,反倒觉得他很精明;他是用自己觉得独特的尊严、用他对你的尊敬,索求其生存的一种方式。特别当你觉得孤独、无奈和陌生时,他能在众人群里认出你是从外地回来的农场人,伸出他那热情的双手。凭从他那真诚的眼神里流露出对你的敬重和认可,足以让我感到无比幸慰、知足!  
       走出场外,突觉眼前一亮,地滩上摆的都是些小时候非常熟悉的农场土特产。木薯、毛薯、竹薯、红地瓜和野生山薯,瞬时一种浓浓乡情直涌心田;这一些都是孩儿时为了填充肚子,一样也少不了的副食品;这一些都是我们历经长河岁月里留下的深深印记……
       从菜市场往县道不足二十米的途中,遇见了屈指可数仍留在农场的初中同学。阿贵在同学中算得上老实本份那一类型,在当地有着一手家喻户晓裁缝手艺,早年在市场边开了一间裁缝店。望着老同学一丝丝白发,满脸的皱纹,此时此刻不再矫健的步履,彼此感喟光阴的易逝。我们都已是步入做爷爷奶奶的年纪,聊的话题少不了同学中谁做了爷爷,那一个快做奶奶,当然,聊得更多的还是相互的问候和祝福。
       农场场部小城镇建设面貌日新月异,近年来所发生的巨变有目共睹。我没有观花赏月之意,因为心里面装的和惦记的都是些生产队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还有那些巳苍老的退休老工人。场部只是一座“高楼”,而生产队才是我的“根基。”
       从菜市场走出,来到十字路囗,马路对面榕树下停放着三辆三轮摩托,我朝最新的那辆走去。原来还蹲在地上聊天的三位司机“轰”的一下回到各自车辆,三辆车整齐的排成一行,整装待命。他们的举动让人觉得滑稽。我没有理睬司机们争先恐后的询问,一脚踏进最新的那一辆,说完要去的地方,谈好了价钱,三轮车突突突往目的地驶去。
       司机是位身材高大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讲着浓重雷州黎音的粤语,断定他不是农场人,结果我错了,他是场办公楼大门保安,今天是他的休息日,得为家里捞点外快 。 
       一路上,我背靠着司机,从车厢往后看去,公路两边,一排排商铺在眼里变的越来越眇小,我翻页着脑海中那厚厚的相册,记忆中,这里的公路两旁原是一行行笔直、高高的木麻黄树,农场人都喜欢叫“防风林”,林带后面是一片片叶绿茂盛的橡胶园林,每隔一亩,都有着像“保镖”一样高大木麻黄,每当强台风来临,就会忠挚的保护着它的主人。这也许是史上农垦人的一个创举! 
       时过境迁,童年一片片浓荫蔽天、森林般的园林,如今,早己烟消云散……

                                                        (二)

       三轮车凤驰电掣在农场平坦的水泥道上奔跑,车子拐弯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玉树临风,粗壮树桩底部涂着乳白色涂料的椰子树。高高的椰树,笔直整洁、引人入胜,在明媚阳光的衬托下,呈现出一派亚热带南国风光。
       转眼间摩托车巳驶入生产队路口,我突然大声喊道:“师傅,我就在这下车。”摩的缓慢开到路边,稳稳地停了下来。
“谢谢!”我把全程车费递给了他。司机满脸笑容把车钱放进裤兜里,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张小小纸条说道:“这是我手机号要用车时可随时打这电话。”
       下了车,我站在路边一座人工雕琢的大石前,望着海水般碧蓝的天空,尽情呼吸着久违的清新空气。春天,会让人春风满面、神采飞扬。南国红土地里的冬季,在这里;春的气息,仍久久不愿放弃大地上生命的盎然生机。望着一片风和日丽、无边无际的红土大地;处处绿草如茵、柳绿花红。农场的冬天,同样让人心神荡漾、芬芳清香。
       眼前的大石,石碑不大,上面雕刻着生产队队名,红色字体在风霜日雨吹蚀下早己变的暗淡无光。这座人工石,兴许是生产队的地标,地标周围,残枝碎石掺杂着杂草。这里毕竟是农场,不能与大都市富丽堂皇地标攀比,但如果稍为花上少许功夫,在它四周种上各色小花嫩草,这座标志性地标也许会让人一看就没齿不忘,一定能绽放出它的生辉!
       离开石碑,前面是一条不是很宽、但很笔直的水泥道。路的尽头,是与我相伴了二十多个年头的生产队,队貌清晰可见。香蕉、菠萝、花姜、胡椒,一片片绿油葱葱充满亚热带作物,展现在道路两旁,浓郁着浓浓的一派华南亚热带风貌。不远处,一棵硕果累累的木瓜树格外吸引眼球,我快步往前走去,站在触手可及的木瓜树下,欣赏和品味着这美好一刻。
       一阵凉风迎面吹来,我猛地一身寒碜,童年的记忆里,就在我的脚下,原是一座杂草丛生的孤寡荒坟。

                                                        (三)

       至今,我仍相信那些一同在生产队生活、工作过的小伙伴、老归侨和老知青们的记忆中,永远也无法忘却那一座埋在路口边上的无名荒坟。
       每每在伸手看不到五指的夜色里,道路两旁的“丛林”上空,莹莹闪闪的星空格外明亮,我们会凭借着这条天路行走。每回从场里看完电影转入回队里的这条路上,小孩们都会紧紧拉着大人们的衣裳,紧跟其后,每当走近这座孤寡荒坟时,人人肉颤心惊、极言惊骇,毛发耸然,若碰上走在前面坏心眼的大人,会突然奔跑大喊有“鬼”,大家都会前呼后拥、跌跌撞撞、鬼哭狼嚎……  
       眼前,是一条像染满红土地色彩的水泥道,道路平坦、笔直,让人爽心悦目、神怿气愉。同样,这一条通往生产队的路上,眼下,已找不到童年时走过的那条窄小、弯曲而不平的羊肠小道。记忆在我脑海里重蹈旧辙童年走过的这条老路……
春天里;我们采集着路边各种姹紫嫣红美丽山花,跑着、跳着、嬉戏和追赶着色彩斑斓的蝴蝶。兴高采烈沿着窄小不平的小道奔向学堂。
皎阳似火的夏季;我们头顶着烈日、迎着雨后天边的彩虹,放学的这条路上,在红色的小小溪流中摸爬、泥浆里打滚、嬉耍。
清晨;路边的小草,在阳光照射着晚间积累的露珠从它的嫩芽枝叶上滚落下来。我们背起书包,迎着初升的朝阳,走向大地已充满秋色的上学路上。放学途中,我们呼吸着秋高气爽带来的清凉空气,迎着夕阳黄昏,踩着厚厚从橡胶树上纷纷飘下的红黄色落叶,寻找着一粒粒从树上掉下来的美丽种子。
冬季里;小伙伴们冒着呼呼作响刺骨寒风,提着用竹子编织成的拷火蓝,穿着稀簿寒衣,有的甚至赤着光脚,在放学回家的这条路上奔跑。
       一段美丽、天真而又贫寒的童年就这样便不经意离我远去,让人感慨万千……
       放下简单行装,我没有和大哥多寒暄,拿起相机,直奔童年时住过的老房。路上,偶尔与我相遇都是些素末谋面的生面孔,彼此面无表情,更没有问候,一群群走地鸡,没有追逐也没有打闹,静静在杂草中刨食,生产队里冷冷清清,宁静的让人感到不安。    
       我仰望苍穹,绿叶茂森的榕树没有了,队里四周的高大荔枝树早被砍光,坡底下那几棵春天里盛开的像一盏盏红灯笼的凤凰树也早己不见了踪影,一排排矗立巍然的木棉树变成了孤独凄怆的椰子树。这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热闹喧哗,整洁的队貌在我眼前变得暗然逊色,一片荒凉。
       一副没有蓝框的球架,孤独凄怆的竖立在水塔下,想起孩童时,历经往事目目再现;每当夕阳西下,红土地的蓝球场,一片尘土飞扬。这里;曾经留下我们童年犹如燕子般骄健、像一群上下狂奔的飞豹的身影,我和昔日的小伙伴们常以七对五人的队伍迎战上山下乡的知青们,每每输的让我们一夜难眠。年复一年;从小学到初中,从七对五人的友谊赛变成五对五人的激烈对抗赛,最终,队里的知青们以输多赢少而告终!不久,我们毕业了,知青们也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农场,回到应该属于他们的地方。这里尘土飞扬的欢乐场面也渐渐随岁月的流逝飘向远方…… 

                               

                                  (四)

    我顺着一条凹凸不平用四方石块垫铺的坡道,步履蹒跚地来到了一幢已多年无人居住呈h字型别格一具的平房前停了下来,在我眼前;发黄的墙面、残落的电线纵横交错,天花板的房顶己破烂不堪。长廊尽头靠西的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房子,双扇门上是一把绣迹斑斑不大的锁头,从门的缝隙往里看去,屈指可数的简陋破旧家具布满蛛网,两张大木床空空荡荡让人感到狭窄、阴冷、深沉。这,就是我童年的家。
    这幢在六十年初、曾让人引以为荣,具有欧洲风格的平房,居住过前苏联白蚁专家,这里也是整个农垦系统唯一的苏联白蚁专家科研基地。中苏关系决裂,专家也随即撒走,后来就成了安居从印尼回国的华侨。
    走下阶梯,对面是一排早无人烟,周围用木板钉制成的矮小厨房,厨房里里外外断梁缺瓦,杂草纵横……  
回眸童年;这里曾经是邻里和睦,一片温馨,每年酷暑夏日,黄昏来临,各户厨房门外都会摆放着一张张不大的方台,一家老小围在一起,其乐融融,虽然没有丰盛晚餐,但我们品尝的是幸福的滋味。
    从前那条一米宽,用红砖砌成、两旁种满绿色花草、弯弯曲曲通往生产队队部的人行小道,那几棵每年春季时盛开一片片艳丽的凤凰花;那一棵棵开满紫荆花香的木棉树,都己成过往,
再也看不到它们的痕迹。这一切,只有在脑海中的相册里去翻页、去寻找…… 
    迈开沉重双脚,我孤独地走在荒凉的路上,脑海中深深浅浅的往事追忆,里面渗透着多少童年的苦与甜、愁和乐。
    我的童年,记忆的屏障中大都是斑斓光影。此刻,着眼荆榛满目、沧桑景象,留下更多的是自己那一颗挥散不去沉甸甸的心……

                               (五)

    已半坍塌的老厨房,没有厨门。我拨开荒草,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屋内除残旧炉灶尚存,所见的是一条条藤蔓植物爬满残垣断壁,一片狼藉。轻轻推开摇摇欲坠的后门,己经看不到当年各户人家用竹子搭起的围栏(自家小菜园)。眼前是连成一片的蚕桑树,齐腰高桑叶后面,是熟识的小竹林,高高的竹子,密密匝匝,一条条细长叶片在风的抚摸下,摇摇曳曳,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竹林下,一条日久年深的土路,路的左边是我们的生产队,右边是一个不大的原住民小村落,村庄民风淳朴、勤劳友善。
记忆中的童年;队里的顽童、年轻归侨、知青,曾经为了添饱肚子,趁村里农忙季节,都会悄然地窜到一路之隔的村里摘荔技、跑地里偷红薯、到水库里摸鱼虾。说来奇怪,我从没遇见和听说过村民到生产队里投诉、吵闹。其实队与村之间,关系多少年来一直睦邻友好,这应该归功于队领导和村干部。每年春节前夕,队长会邀请村干部前来队部开座谈会,村长也会请上生产队领导们到村委吃顿饭、喝点小酒。干部们都深知;邻里关系很重要,队和村都有着唇亡齿寒联系,两国如此,邻居也然。生产队和村里的大人们都有一种习惯,爱好相互认亲,不是干妈就是干儿子。我家与离的最近那家村户也攀上这门好事,两家关系特别亲密,日常就像自家人一样,家里有好用的给他们拿过去,他们有好吃的也会给你送过来,大家礼尚往来,关系融洽、一片温馨。这里没有城里那种“人情冷漠”,没有沟通、没有问候,铁门一关,只闻电视、不见踪影,更不知芳名。
    我缓缓顺着这条红土路往下走,看着右边这些昔日贫穷的小村舍,已没有了底矮的茅寮影子,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座单门独户、别具一格的三层小洋楼。除此外,门前的晒场、路边的杂草、茂密的灌木、忽高忽低的乡村小路仍保留着当年的身影,但这里的空气,永远能让人感到神情气爽,永远都清新的像一杯纯纯香槟,使我陶醉。
    红土路边,吊床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在悠哉游哉享受着阳光给她带来的温暖。我一眼就能认出她就是我当年的干妈。带着温馨的笑容走到老妇面前,遗憾的是我的问候丝毫没有改变她那目光呆滞的双眼,呆若木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管你怎么去解释,回答你的只有“恩”“哦”两个字,始终无法把她的思维带回到从前的记忆中。这与当年说话伶牙俐齿、妙语连珠、能言善辩的村妇判若两人。望着已苍颜白发的老人家,给我留下的只有扼腕长叹,情凄意切、让人凄然泪下。以前,我总听说时光会改变人的一切,总觉得那是鬼话。但现在我却信了,时光钟就像一个魔法,它可以在你不知不觉中被改变身边的一切,甚至包括你自己……
    很快缠浩在我心中那一串串沉重的心境被眼前一片迷人景色所淹没。跃入我眼帘的水库,湖面碧蓝,平如镜子的湖水,在阳光照耀下,随着微风闪烁出一片片粼光。湖边,茂盛的翠绿竹林,掩映着水面。一丝丝垂落的枝叶象美丽少女秀丽的长发,仿佛在水里静静地梳理着。这里,曾是我童年旧梦里最让人快乐和留恋的地方。

                                (六)
 
    我站在长满杂草的岸边,默默地遥望着水库,湖水平静的如一面大镜。带着一种沉静的心情,我开始缓缓绕着岸边静谧中行走,脑袋里的一切烦杂思维瞬时被四周一片碧绿清晰和幽静思绪同化了。我来到一块圆状形不大的石面上,停下了脚步,弯着腰伸手从脚边检起一块残瓦,斜着身学着孩童时常做的姿势向宁静的湖面扔去,只听见湖水发出滴、滴、滴滴清脆的响声,跳跃的残瓦在眼帘里仿佛变成一条贴着水面游荡的鱼,荡出片片粼光,岸边水草被往四面延伸的圆圆水纹波浪推动的摇摇晃晃。终于又闻到了从草丛里散发出的一阵阵腥香味,望着湖水推余溢出脚下的圆石,又缓缓退落,湖面,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
    一只孤独的白鹤在视线里飞向不远处的竹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从裤兜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随着烟雾漂散,脑海里的画卷渐渐把我从记忆中带回到从前……
    五十年多年前,这里留下的一串串令人欢乐、喧哗的音符,此刻,余音重在我的心间、在这蔚蓝色的天空上萦绕。
    六十年代初,印尼归侨回国后,从此打破了这里的沉静。每年夏季来临,酷热阳光蒸发着夏日的红土大地,太阳公公尽情散发它那永远都充满激情和灿烂笑容。当红霞渐渐出现在夕阳西下时,水库较浅的一边,总会出现一群青春靓丽、情窦初开的妙龄归侨少女。水面上,打闹嘻戏掺杂着尖叫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她们身边,几只燕子一会贴近水面飞翔一会又高高跃起。水库较深的另一边,水面上,年轻的归侨子弟更为疯狂,追逐和喧闹声荡起了一圈圈波纹,在他们身后溅起一朵朵浪花,有放声高歌、也有向着对面的少女们发出大声喧嚷的,挑逗和刺耳的口哨声响彻云霄。一片欢乐场面构成的一幅幅优美图画,为宁静的水库增添了许多生趣。随着冬去春来,哥哥们娶妻育儿,姐姐们都出嫁远走了,但这里的欢乐场面并没有因他(她)们的离去而失去往日绚烂色彩。从此,这里的舞台成了我们这些渐渐长大的孩童和从城里来的知青们的快乐天堂。直到今天,我对这里碧蓝翠绿的景象情有独钟。她就像一幅色彩绚丽的画,让我留恋忘返,令我梦绕魂牵。
                                (七)
 
    缓步走在两旁长滿杂草的羊肠小道,在往返大哥家的途中,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己象一粒空壳的花生,彷佛早被遗弃在荒山野地里的旧舍,心头涌出一股酸楚楚、凉涔涔、苦涩涩的感觉。我站在一棵四十多年前自已亲手种植的椰子树下,四周荒草纵横,干瘦、苍老、高高的椰树已变得孤独凄怆,我抬头与之相视苦笑着,哑静中,终于清晰地领悟和不得不承认时光流逝所带来岁月的开涮,新鲜事物的崛起,必然导致旧的一些事物逐渐消失。
    不远处,传来久违而又亲切的呼唤,清脆的声音回荡在一片幽静的蔚蓝天空,似乎连自己都遗忘曾经的童名,此刻又再我耳边响起,让人心醉神迷、喜笑颜开。我朝着余音走去,老归侨张占恒的妻子早已站在低矮的厨房门口微笑着迎接我的到来。
“你又长胖了”
“是吗?”
“老张呢?”
“在里屋呢”
    我跟随着张嫂,俩人绵言细语踏进厨房,一股能让人窒息的腥恶臭味迎面扑来,眼前是一个大概二百来尺的天井,左边是鸡宿,一大群鸡在地上窜动着,右边堆放着杂物,整个天井杂乱无章,我小心翼翼跨越着满地鸡粪的地板迎面朝站在住宅门口的老张走去。屋里头有三间卧室,足有一千多尺,遗憾的是每个房间都象天井一样,到处堆满杂物,凌乱不堪,把原本宽敞的空间硬挤得窄小,变得暗淡。老张个头长的矮小,回国那年,不知是谁就给他起了个绰号“排骨张”。直至今天,生产队的后辈们还真没几个知道他的全名。别看老张瘦骨如柴,身子骨可硬朗着,想当年在众多归侨中文凭最高,能一口气写出一首好诗,还有他那一手好字。记忆中,很多不识字的老归侨都习惯找他写家信,他也很乐意也从不推辞。
    望着己经八十三个岁高龄,身子骨仍硬朗的老张头,咱俩语重情深、畅所欲言谈论着旧日往事。直至今天,才知道当年家住印尼PASAR SEIVEN的老张,在八个兄弟姐妹中唯独一人鬼迷心窍地卷入回国浪潮。我俩同样都来自雅达加,不同的是回国那—年,他已经二十八岁,而我才刚满三周岁。
    寒暄中,有一件事终于解开我隐藏在心底几十年至今才揭开的迷… …          一九六六年,一场轰轰烈烈文革浪潮,乌云般席卷了整个中华夏大地。九月的一天,生产队男厕所内,墙上一首“反动诗歌”如一枚重磅炸弹,把整个队给炸掀了锅。农场保卫科万科长在队领导引领下来到了男厕所,尽管臭气熏熏,厕所外仍站满着看热闹的人群。
南国农场好风光,
一月做来一月光。
若知回来此冤枉,
不如南洋洗粪缸。
    这首打油诗表达人们对当年贫困生活的一种复杂思绪释放与排解,然而在红色风暴年代里,那可是现行“反革命”,要蹲监狱的事儿。其实队里的归侨们都心如明镜,只有“张秀才”的文采才能写出如此精彩,那可是一种活生生的真实写照,一种赤裸裸的肺腑之言。同时也代表着当年众多归侨们内心的傅纳以言。案子查了一阵,最后不了了之,从此,再也没人谈及此事。当然,当年大家都只是猜测,老张头也装聋作哑。今天在我的追问下老张终于对着我点头笑了,笑得如此灿烂、如此自信。如今,老张对现在的生活巳感到非常知足,两个女儿都生活在深圳,早已成家立业,小俩口退休后过着悠哉游哉的日子,用他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还是祖国好,人身有保障,老了有退休金,虽然不算富裕,但活得很开心。”多么淳朴和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使我感动、让人感到欣慰!
 
                                 (八) 
 
    走出老张家,时针已指向下午五点,坡下那一栋旧舍,不远处那一座幽静的水库,再一次裸露在我的视线中,那里;曾经一度生辉、一度生机勃勃、一度欢乐景象,此刻,已像眼帘里破败的房屋一样断裂、破落、荒芜衰败已注定成为历史。或许在过上几年,那里,将变成一片废墟。
    农场的巨大变迁,与20世纪70年代实行计划生育,归侨大量走出国门,知青大批返城,再后来的改革开放有着息息关联。
    当年,趋势正在酝酿很多农场人,在熬过漫长的黑夜里,他们仿佛看到黎明的曙光,大家开始力尽所能、想方设法、运通各种渠道,没人过多顾及未来前景、将来命运如何,心里面只有一条信念;只要能离开蛮荒、低俗、贪穷而落后的农场,就是胜利大逃亡。精明的走了,傻傻地也跑了,一联串的变革,农场人口出现空前大流失,导致童年记忆中;热闹喧哗、人声鼎沸的生产队逐渐变成今天的鸦默雀静、万籁俱寂景象,另人缠绵悱恻。
    回到坡上,衬眼的一栋栋洁白如新的职工宿舍,与坡底下那一栋满目疮痍、残垣断壁旧舍相比,固大有云泥之别,既然如此,我始终已经找不到童年像万花筒里的一组组七彩方块,里面装满了童真和童趣,找不回那一道道像五彩缤纷的彩虹编织出的无数天真与快乐。
童年,能在艰苦的环境中酿造出一段段艰辛与快乐悦耳的歌谣;
童年是一首淳朴纯真的歌,
纸飞机随着欢快的旋律在空中飞舞,
载着天真的梦想我在飞翔。
童年是一首年轻活泼的歌,捉蜻蜓变成我小小的英雄。
乘着年少的风儿,我在游览。
童年是一首生机动力的歌,弯弯的月亮小小的船。
搭着无知的问号,我在划桨。
童年是一首激情青春的歌,棒棒糖滋润空气成了糖丝,黏着可爱的娇气,我在笑。
童年;多么纯真、幼稚和美好。回想往事,仿佛用一组组、一件件、一串串、天真烂漫、无束无拘组成的乐器,编辑出优美的音符;在这片红土地上奏响,优美动听的弦律;袅袅余音在蔚蓝的上空;在我的脑海深处久久回荡……
 
                                  (九)

    整整一个下午,我一直游荡在生产队的四周,从破旧的蓝球场到破落童年旧舍;那里的一草一木无处不在脑海里留下一串串深深的印记;那里的一寸一土无处不留下童年那穷困而又快乐的足迹。
    太阳渐渐失去了它那耀眼的光芒,南国冬季里的黄昏,夕阳是格外的美丽。眺望着天边一朵朵像蘑菇的云彩,看着一会儿变成犹如一团团柔软棉花,瞬间又变得像大海的波浪,转眼又变成连绵不断的山峰,魔术般的变化是那么诡异、迅速和自然。整个晚霞在余晖的衬托下万物变得色彩缤纷,让人仿佛在看着一幅幅艳丽的图画,我是多么希望时光永远定格在眼前的一片迷人景色。 
    通红通红的夕阳像一个巨大圆盘开始照射着改建过的职工宿舍,把原本洁白如雪的墙面影化成一幅宽大的金黄色彩图,眼前的一切让人感到兴奋,兴奋过后是陌生,我把脑海里的相册重新翻回到昨天的一页;昔日旧舍,黄昏的余光把带滿污浊斑点的土红色墙壁映画出一幅极不协调的图画。早变得发黑的瓦檐下,家家户户的烟囱已冉冉升起一缕缕青烟,厨房里各户人家在暗淡的油灯下忙绿着。户外的球场欢声一片,水库里人声鼎沸,一片喧闹。通往食堂的路上,打饭、挑水的人们摩肩接踵,热闹非凡。旧时的大本营,每天,只要到了黄昏,才彰显它那最为喧嚷,热闹和快乐气氛。
    从踏进脚下这片伴随着我成长的红土地到此刻,这里的四周仍然保持着一片幽静。此时,己看不到随处在草地里刨食的鸡群。不远处一条不大的土黃色小狗对着我嗷嗷乱叫,在一片宁静的黄昏里显的那么寒蝉凄切。一阵从北向南吹朔的寒风横扫着一片落叶,几只雀鸟杵在高高的椰树上百无聊赖地啁啾着清寒。
    一排排民舍的大门仍紧紧的关闭着。死潭一般、万籁俱寂的情景再次撩拨起我脆弱的神经,忐忑的越来越让人噤若寒蝉。把我仿佛吹坠万丈深渊,让刚刚还陶醉的心境一下变得沉沉坠下,也许是我太过于迷恋童年的快乐时光,迷恋昨天多姿多彩的童话故事了。
    我没去理会大哥两次摧促吃饭的电话,站在一片荒凉的杂草丛中,抬头瞭望着夕阳西下渐渐显露在天空里忽隐忽现的点点星光。脚底下那一棵昔日长得粗壮的相思树和伴随着挂在它身上一米方长厚厚的铁板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这里的上空永远听不到从铁板里发出让人厌烦又让人高兴的宏亮钟声。
    红霞已经消退,长夜慢慢落下黑色的幕布。冬季里的天空格外空旷,暗淡的星星没有像夏季时发出那种璀璨夺目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一轮弯月银盘似高高挂在上空,亮光穿透大哥家门前的龙眼树。一阵寒风吹过,留下着稀疏斑驳的倩影,影子东摇西摆,窸窸窣窣。幽静了整整一天,生产队开始喧哗起来。一阵阵拖拉机的轰隆声慢慢从远处驶来。我站在大哥家门口,看着一个个粘满红土色彩衣服的职工们在昏暗的余光下拖着疲惫的身影缓慢从眼前走过。在大嫂的解说下,终于弄明队里为什么一整天都那么肃静,这次回农场正赶上砍伐甘蔗最忙的季节。喧嚷声不久就平伏下来。生产队显得更加娴静。整个大地宁静的似乎能听到心在跳动。
    记得小时候我常常和小伙伴们蹲下身去聆听着蟋蟀们响亮的絮絮叨叨,附身贴在墙角上,聆听着从草丛中、从茂密的榕树上传来不知名的各种昆虫的吟唱,构成了大地夜色里的交响曲,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走出房门,借着手机的亮光,我期待能再次聆听己远久的音符,真遗憾,我所听到的只有若有若无、隐隐弱弱细小声音。也许是冬季,又或许没有了我们这些当年众多的小小听众。
    时针已指向九点,这一刻正值大城市最热闹、最繁华黄金时节,然而远离都市的偏僻农场,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早早躺在温暖的床上,带着疲惫的身驱进入了梦乡……我躺在床上,此刻仿佛自己变得形孤影只,看着窗外上空已退宿的月色,四周变得更加漆黑,窗架让一阵阵寒风吹的咯咯作响,听得让人毛骨梀然。夜已深沉,但我无半点睡意,脑海里的童年就像电影里的胶卷一幕幕映现久远的画面;“天上布滿星,月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孩童时熟悉的老歌再次在耳边回荡。文革过后,“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狠抓革命,猛促生产
一场接一场轰轰烈烈运动,无限激昂的浪潮把整个农场推向顶风。生产队的夜色,几乎每晚都无休止地开着大会,父辈们犹如基督徒,一排排端坐在矮矮的木板凳上,听着教主念读着长长圣经,较小的孩童们三三两两常在大人们中间穿梭戏耍,较大的儿童即会在树前月下、在老旧舍的前前后后尽情地玩起捉迷藏和老鹰抓小鸡,游戏形形色色、林林总总。昔日沸反盈天、沸沸扬扬的生产队与如今万籁俱寂、鸦默雀静的队貌、气场相比,大有天壤之别。看着曾经拥有百八十号职工的生产队;看看眼下已不足于四十人的队伍;看着只剩几张熟悉而已变得老太笼钟的面孔;再看看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陌生新人,在我眼帘里、心灵上,变得那么爽然若失,让人不知所措、又无可奈何。
 
                            (10)  

    黎明时分,大地一片朦胧,黑蓝的天空,天边已渐渐泛出鱼肚白,在它的上空隐约镶着几颗残星,无力地闪烁着它那渐渐弱弱的微光。一阵阵高亢悦耳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把我从梦中吵醒,轻轻推开窗户,一只雄鸡正高高站在户外的石板凳上,慢慢地伸长脖子,然后昴起头来。嘹亮的报晓蹄鸣,唤醒着人们,送走了黑暗,迎来了光明。久违的呼唤并没让我不惮其烦,反而恰恰给我带来一种倍感亲切,让人神采奕奕、意气风发。
    夜幕终于被拉开了,一片桔红色朝霞映红了东边的天际,万物犹如被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轻纱。朝阳像一位羞答答的少女,脸红的犹如一个桔子,还时不时用轻纱遮住美丽的脸庞,刹那间“桔子”褪去遮住脸庞薄薄的纱巾,在天空中露出了整个笑脸,圆圆的脸蛋如同一块金光夺目的大玛瑙盘,徐徐向上浮动,光亮一点点吞噬着上空隐约镶的几颗残星,刺破了浓浓晨雾,绽放出万丈光芒,使大地变得一片的明媚。农场的早晨,珠光四溢、鸟语啁啾。迎着朝阳的气息,踏着露珠的痕迹,闻着从路边发出的草木清香,温暖的阳光驱散着北风吹来的阵阵寒意,让人感到神清气朗。一棵高大的橡胶树遮挡住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它那盛展的枝繁叶茂像一顶金冠,在稀疏的枝桠中透出微弱的红光,转眼间,一轮红日点缀在金冠之上,珠光四溢。一路上,大哥和擦肩而过的人们亲切地打着招呼,脸上露出心旷的笑容。而我,却像失去多年,浪迹天涯后重回母亲怀抱里的孩子,面对着眼前的一切,感到陌生、纠结。 
    大哥为人憨厚,对人赤诚相待,乐于助人,口碑很好,在农场只要提起“乌龟”这个名字,无人不知,家喻户晓。我家兄弟姐妹众多,“乌龟”在兄弟中长得又黑又壮。因此,家人给他起了个绰号“乌鬼”。回国后,没想到客家方言的译音“乌鬼”在这里竟然演译成“乌龟”。几十年了,“乌鬼”早就习以为常,乐意大家这样称呼。在他的心灵上“乌龟”;已深深刻下亲切和不可磨灭的烙印。看着“乌龟”哥哥 如此开眉展眼、怡然自得的样子,今天,终于让我明白他死也不愿意离开农场的缘故。他与慰然林壑的农场和这里的一切,早巳融为一体,达到了心照神交、水乳交融不可分割的境界。
    农场菜市场对面的一排商铺,小餐馆里坐着不断涌进吃早餐的人们,面对着一桌桌讲着当地雷州方言,一些渗杂着一口浓浓黎音粤语的陌生面孔,我稍声问了一句乌哥:“认识这些人吗?”他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我揣起油腻腻、香喷喷灼烧成金黄色的米粉,吃在嘴里,却无法品尝出它的滋味。
走出餐馆,我没有跟随“乌龟”哥前往菜市场,直朝对面一间不大的冥币专买店去进……
    场医院的左侧是一座D字型的两层楼房,里面安放着垦荒者的骨灰。农场早期的公墓就在与骨灰楼相距不足百米的一片开阔地上。就在那一片红土地下,长眠着已离逝的老一代农场垦荒者、老归侨和当年知青的亡灵。
童年记忆中;那片开阔地上,四季都开满各色烂漫山花,尤其是万物复苏,草木吐绿的春季,各色含苞的野花竞相绽放,这是大自然仿佛留给人们对失去亲人悲痛中的一种安慰;同样也给予长眠在艳丽山花下亡灵的一种欣慰。与骨灰楼遥相呼应的农场公墓,眼下,一束束高高的芒竹和长满杂乱的茅草遮藏了从草丛中长满姹紫嫣红各种花朵,同时也掩埋了留在我童真里那段美好的记忆。
    我捧着一束鲜花,拿着祭品走到父亲墓前,坟墓长满杂草,墓碑红色的字体也早已被日雨风霜吹蚀的暗淡无光。“两年的清明,都没能回来拜祭您老人家,是孩儿 的不孝……”我点燃三支香烛嘴里念叨着。
    夜求一宿,日求三餐, 人的一生,为事业奋斗,为生存而拚搏,有时候真的身不由已,也许我此刻的心境相当于当年父辈们买猪子,闯南洋,又从南洋回来,站在老父亲的坟前,念叨着与我同一个话题,同一样的感叹。
    父亲己在这块红土地下整整长眠二十多个春夏秋冬,在他的后面,是一排排、一棵棵绿树成荫,挺拔矗立,笔直粗壮的木麻黄树。风越来越大,绿叶在寒风吹袭下沙沙作响,风中依然带着一丝丝忧伤,也许是被忧伤的气息感染了,我感觉鼻子有点酸酸,眼睛有些湿湿。随着一阵强风吹过,周围的一切,瞬时让我心中里的海洋掀起千层巨浪,浪涛淹埋了那忧伤的气息,让我心潮澎湃,精神抖擞。看着父亲墓地周围,一座座坟墓,一块块石碑,石碑里都刻着我熟识的名字,这些和我同乘一艘邮轮回国的老归侨,一同与父亲在艰苦的磋跎岁月里并肩为农垦事业奉献毕生的老场友。 站在他们中间,我并不感到孤独和惧怕,反而让人倍感亲切。
    六十年前的今天在这片茂密丛深,荆棘纵横,荒无人烟的红土地上,是他们用青春与热血,沧海桑田、披星戴月,绘炽出今天的蓝图,如今,他们的躯体虽巳离开,但灵魂却永远留存在我心中那本厚厚的相册里。这里的红土地才是您们温暖的床;这里的天空才是您们的敞亮殿堂。在这里;您们朝暮相伴,没有牵挂。 在这里;您们朝迎旭日升 ,暮送夕阳下。
    带着欣慰的心,似乎深怕扰乱他们的清梦,我静静的轻轻地离开公墓。
    安息吧,亲爱的父亲!安息吧,长眠在红土地下的父老乡亲!明年的清明我一定还会再来。
 
                            (十一)

    吃过午饭,我开始整理行装。看着乌哥没能成功劝留我的一脸沮丧,就像当年我没能劝说他离开农场一样。不同的是,哥哥巳不是我童年记忆中;黝黑健康的肤色,强壮如牛的体格。看着他那让岁月的风霜吹蚀成两髮斑白老人的脸。我低下了头,就在泪水即将划落的瞬间,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的脆弱,怎么就这样经不起风吹雨打。强忍与亲人别离的感伤,再次抬起了头说道:“明年清明我一定回来。”
    握着前来送别的老归侨吴明姑、谭松进和张占桓夫妻双手,久久不愿松开;望着曾经与我一同回国、一起朝暮相见的队友:望着一张张青春已荡然无存而已变得滄桑老去的熟悉面乳,心中油燃涌出一股酸流,纵使有千言万言,到了嘴边也无表表述,留下的只有苦苦的沉思和对往日的依恋……
    踏进停留在乌哥家门口的一辆破旧面包车,车子终于带着我缓缓离开了这一片哺育过我成长的红土地。望着远去的熟悉面乳,望着哥嫂已渐渐老去的身影在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渺小,我的眼睛终于打开了它的窗门,让泪水淌淌流下……
    车窗外,天空一片湛蓝,农场郁郁葱葱的田园风光慢慢的变得朦胧,最后消失在茫茫无边的天际里。此时,我脑海里童年的记忆最后一次翻回到昨天一页;在这片红土地上,六十三年前,这里没有蓝天,看不到白云,这里曾经是望无天日和一望无际的茂密丛森,处处荆棘纵横,荒无人烟。那一年,为打破帝国主义封锁,斯大林建议中国在华南亚热带地区种植橡胶,苏联及东欧社会主义阵营可提供技术人员和机械援助。为加快种胶进程,解放军总司令朱德签发命令,抽调2万官兵组建解放军林业工程师支援垦区。老红军陈文高、王伟率领解放军林业工程第二师由江西挺进雷州半岛。中国人民解放军林二师政委陈文高率领43军和林二师8000多官兵集体转业与全国各地青年农民、数百名志愿开发边疆的大专毕业生以及从国外回来支援祖国建设的归侨进驻拥有亚热带一片原始茂密森林,人烟稀少,飞禽走兽的红土地上扎营。为响应祖国号召:“发展华南亚热带地区种植橡胶亊业”,一批批由老一辈农垦开拓者、五十年前老归侨、老知青们组成的垦殖大军,热火潮天投身到为发展橡胶亊业中去,他们用青春与热血开劈出今天的一片蓝天。如今,前辈们很多已长眠在这片红土地下,他们没有牵挂,随魂梦飞 。然而仍活着的人们;在他们心中,只有感叹似水流年。浩瀚烟波里,留下的只是一串串永远缠浩往事如烟…… 
    也许过上五年,你会越来越难听到红土地上那浓浓、陪感亲切的农场乡音,又或许不出十年;那段历史、那一群打开这里茂密丛森的天窗,让大地充满阳光的老一辈农垦人,包括我们这些一起渡过艰苦而难忘童年岁月的一代人,一同踏上时光的列车,载着我们那一组组、一串串巳渐渐变得古老的童话故事,随历史滾滾向前的车轮,消失在现代农场人的记忆里。我们,都即将成为一个过往的游客。
    每一个人都有着不同的难忘童年,有刻骨铭心,终身难忘,但也有不堪回首。而我的童年即使是在苦水里泡大,但确实在快乐中成长。童年的日子就像五彩斑斓的舞台,精彩而短暂。使人留恋又让人回味无穷。童年无忧无虑的岁月,它就像一幅山水画,细腻的线条在你的身上描摹出最美的色彩。它又像一位雕塑家,在你的脸上精雕出走过的痕迹。
    人的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是童年时代 ;最纯真的心来自童年;最幼稚的举止出自于童年。人生历经岁月长河,最梦幻般艳丽的故亊同样来自童年。岁月匆匆,如白驹过隙,童年,在我们人生不经意中一晃而过,转眼它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影。今天,农场外貌虽己改变,任何人都无法留住昨天,但在我的内心,情怀未变。
    天空开始变得暗淡,一阵阵寒风带走了我昨天的童年旧梦,可岁月带不走的,却是我长久的依恋…… 

     
 作者简介:网名不倒翁,原名程福荣,出生于印尼雅加达,三岁跟随父母回国,回国后分配到粤西农垦湛江徐闻县国营南华农场十二队,七三年初中毕业后分配到十五队工作。一九八六年离开农场,现定居深圳市。
  红土地《寻找童年足迹》音乐影视专辑点击可打开 
              
http://www.56.com/u89/v_MTA5ODgyOTUw.html

        完整原创作品十一辑散文(红土地·
                                                 作者 程福荣
                                         2014年3月23日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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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2014/6/1 15:48:28  阅读( 1642)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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