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侨友乐 > 侨友分享 > 知青情结 > 中篇小说《知青情结》第一章完整版~作者:不倒翁

中篇小说《知青情结》第一章完整版~作者:不倒翁

 中篇小说《知青情结》




                                     

   作者:不倒翁

                                                  

                                     《知青情结》

                              第1章

                              (引子)

    很多年前,在我心里面一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有生之年写一本书,写一本有关“知青情结”的小说。因为是“知青岁月伴随着我的少年和青年时代一起成长,经历和目睹知青与老职工;知青与归国
华侨;知青和职工子弟那一段艰苦岁月里结下的深厚友情。那是一种白璧无瑕、以及用金钱也无法买到的真感情。
    六十年代初,我从印尼回到祖国,分配到一个国营农场。在南国这片红土地上整整生活了二十七年。最让人刻骨难忘的是1960年至1975年,15年如歌的岁月长河中留下了一串令人倍感亲切的音符,让我终生难于忘却,直到今天,如烟往事,余音依然像过去一样萦绕在心间。

         
    六十周年场庆,是农垦人对昨天悠长的沉湎中和艰苦岁月里结下“情结”的真情流露与释放;是人们在无言的思念中,水乳交融、情深厚谊的升华。没有距离便没有思念,也正是有了思念,才有了久别重逢的欢畅、意外邂逅的惊喜,才有了今天战友们相聚时的推杯换盏和举杯畅饮的场面。然而,当看到了一张张已开始变得苍老的老知青们的容貌时,我的视线己变的模糊,感慨万千。已经无法寻找他们昔日充满阳光和彩虹般靓丽的身影,只有在记忆中努力去寻回已渐渐远去的故事……
    农垦人忘不了知青带来的快乐、信仰、单纯、幼雅的心情。也能理解知青带走一片疲惫、迷茫、无奈的心境。
    我们不可忘记今天把毕生献给农垦事业留守的老知青,更不能忘记那些巳永远长眠在这一片红土地下的亡灵。
                                    

    正因在我的心中永远也抹不掉那种“知青”情结。因此,内心迫使我义无反顾去写下隐藏多年的故事。而且义不容辞!由于水平有限,在创作过程中,我的中篇小说“知青”情结,得老了老知青:陈幼海、陈秉新、毛汉生大哥以及众多的职工子弟的支持和鼓励,再此表示衷心谢意。
   “愿老知青们把岁月载不动心灵的行囊轻轻放下,健康与快乐并行;愿他(她)们生活在多姿多彩的今天,早已是柳绿花红。”
“期待“知青”与老工人;“知青”与老
归侨;“知青”与职工子弟更多的下一次相聚,带着你的“真诚”、他的“情结”、我的“祝福”和一颗永远年轻的心。”

                         《前言》

“ 知青”这名词在捌零后年轻人的脑海里早已是一片模糊,可对于七十年代前的人们来说,“知青”是一个响亮的音符。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期,一场史无前例、声势浩大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席卷全国。成千上万经受过红色洗礼和文革熏陶的知识青年,心中怀着一颗颗赤诚忠心、报效祖国、勇挑历史重任的激情和热血,积极响应毛主席号召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北国的黑土壤里,到处留有他们当年青春的身影;南疆的红土地上,处处留下他们艰苦奋斗的足迹。整个中华大地,无处不流淌着他们的热血与汗水;无处不留下他们的豪情誓言和火一般的青春岁月。


    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知青”,曾经满怀激情和理想,广阔天地是他们磨练革命意志的熔炉;“知青”,也曾经彷徨,愤懣和迷茫。那里却又是毁掉他们人生中最美好青春年华炼狱的地方。

    是“青春无悔”?还是“不堪回首”?是课堂,还是炼狱?这一些是是非非,我无意去评论。在我这一生中只知道;“知青”虽然带来的不是财富,却带来了青春、快乐、知识、文雅和斑斓色彩。

    农场老一辈和他们的后人,心里永远蕴藏着那份“知青”情结,那一段同甘共苦的艰苦岁月以及与“知青”结下的深厚友情!

  

    他们感谢当年“知青”打开老农垦人脱离低俗;忘不了“知青带来无法用金钱替代的精神食糧,更忘不了“知青”唤醒农垦人在那蛮荒之中的心灵。

             “知青”是一个无法复制的传奇!

                 历史,将永远记载着他们!


                          第一章

                            (1)

    蓦然回首,人生如梦。当我们活着时会发现生命旅途中总遇上一首首插曲,过后都是过眼云烟。茫茫的记忆在片片落叶中变得泛黄,心中的相册里留下着厚厚的往亊。

       

    整整四十五年了,“知青”那些已久远的故事终成过往,激情燃烧的岁月己散落天涯,留在心里面的只剩模糊的追忆和缅怀。

    知青们离开农场后己各奔东西,从此再没见面。随着光阴流逝,已都渐渐变老,大家心里都非常迫切,再不聚聚,恐怕将来机会就越来越少。
    半年前,居住广州的老知青:毛育生,徐立婷,章斌等人策划,将举办四队各地知青聚会活动。一起回去当年“青春岁月”里曾经步足过的红土地,看望一同并肩工作,和生活过的老场友。

 

                               (2)

    九龙荃湾愉景新邨,老知青林伟强和印尼
归侨陈玉娇夫妇已在只有四百来尺(四十平方米) 的卧室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一张三人座的沙发,窄小的客厅,空间不大,但收拾的整整齐齐。几年前林伟强得了轻微中风,一直在家疗养。

    一年前陈玉娇因心肌梗塞突发离世,玉娇突如其来的离去,让伟强蒙受极大痛苦与悲伤,自身糟糕的身体状况,可谓雪上加霜。如今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铃…铃…铃,林伟强手放下手中香炷,拿起茶具上的电话。

“喂,那位?”

“姐夫,我是智勇啊,你准备的怎样了?”

“早准备好了,给你姐上完香就马上出门。”
“我和二姐快到了,我把车开到你家对面巴士站,你就在哪等我们,听清楚了吗?”也许是信号原因,陈智勇说话声有点沙哑。
“好的,哦,对了,刚才张立也来过电话,他从屯门直接去机场,不用去接他了,我们就直接去机场吧。”林伟强说道。
“那好吧,没啥事那我就先挂了,拜拜。”
“拜拜。”林放下电话,缓步走到电视柜上方挂着的陈玉娇遗像前,点燃手上香炷,向爱妻遗像鞠了三个躬,心里念道:“玉娇,这几天我要和四队各地的老知青们回一趟农场聚会,探望过去的老场友。你在家好好呆着,我会代你看望过去的老场友,给你带回最爱吃的木薯。还有”……
                               (3)

    四队将举行一场四十年来首次各地知青回农场聚会活动。移居美国二十多年的老知青雷晓能每天都在百感交加中度过。

    半年来, 感叹似水流年,逝去光阴非烟。如今,翘首期盼的重逢日子,又觉得如此慢长,让人煎熬……

    芝加哥飞往香港直达国际航班上,飞机已飞行十四个小时,雷的一双眼布滿血丝,却无半点困意。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取出珍藏了整整四十年的旧照片,照片已显得发黄模糊。


    眼前扎着一对小辫子的姑娘,是他一生难忘的初恋人。她叫邹洁,一位勤奋,腼腆,善良的农场职工子女。雷晓能深情地望着照片里的邹洁,情随事迁的往事,历历在深深的回忆里……
    六八年冬季,雷带着满腔热血,随着山上下山浪潮来到了一片蛮荒、低俗、而又肥沃的红土地。下乡不久,一场轰轰烈烈的“农业学大寨”运动在全国掀起。农场到处响起战天斗地的口号。
    极端困苦恶劣的生活条件,极其可怜的收获,日复一日极度原始的繁重劳作,让知青们疲惫不堪。他们开始领悟和正视着一个严酷的问题,那股满怀激情的崇高理想渐渐消失。随即而来的是彷徨,忧愁,前路一片茫然无措。

    这一切,老工人都看在眼里这群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远离父母,来到这贫困、落后的红土地上与他们“分甘共苦”,心深感侧隐之心。

     

    也不知从那天起,不少老职工把同班组相处较好的知青们带到自家一同搭食。炎热夏季里他们有机会喝上一碗蛋菜汤,一碗红薯糖水。寒冷的冬季里能洗上热气腾腾的热水澡。知青岁月里,这可谓是一个传奇,一种情结。

    七0年九月,一场强台风袭击农场,抢险过程中,雷晓能不幸被一棵倒下橡胶树砸伤了脚,脚掌骨折。多亏邹洁从父亲那里学到的中药跌打秘方,每天帮他熬药,帮他洗衣,经三个多月精心照料,他的脚伤才完全康复。雷晓能伤愈后,成了邹洁家里常客。然而在邹洁心里,父亲死后,雷晓能就象是家里的一堵挡风墙,一处避风港。

   

    当一个人在遇上艰难、困苦,最需要得到关爱和体贴时,都会期盼着有一双温暧和抚慰的手。雷晓能得到邹妈妈母女无微不至的关爱,非常感动。远离父母,他并没感到孤单,不久,俩颗年轻的心走到了一起,俩人的爱情象山泉涌出的水,清凉,甘甜。

    三年知青生涯他有过激情、有过理想、有过快乐、也有过痛苦。那里有他终生难忘的初恋那里有他一生都无法解开的情结。

    时过境迁,雷蕴藏在内心的情怀一直没有忘记。邹洁现在在哪?充满母爱的邹妈妈还好?性格直爽的袁家晃队长是否象当年那样说话洪钟?善解人意的老支书林维坚现在又在哪?四队的老归侨们是否都还健在?还有很多已无法记住名字的老队友,农场的一切,都在他深深记忆中。

“先生,您好!”美丽的女乘务员轻轻摇着正闭目沉思的雷晓能。

“您的午餐。”乘务员礼貌地说道。

“谢谢。请问小姐,还有多久才能到达香港?”他补充了一句,

“先生,一个小时后就能到达香港。”

                              (4) 

    小车从荃湾愉景新邨出发不久就上了青马大桥,大桥自开放通车以来,已成为本港一条主要连接大屿山香港国际机场及市区的干线公路。大桥亦属本港主要的建筑标志和旅游观光景点。远眺青马大桥,足可见识它的恢宏气势,氤氲中的生硬钢铁结构,象征着人类工程的伟大;从观景台的另一端,可以观赏另一座“汀九大桥”,黄色缆线的汀九大桥,肩负着疏通香港岛到新界之间的交通,缆线在阳光照耀下格外鲜艳,抢走不少青马大桥的风采。

           

    副驾上,林伟强无心观赏这些美丽景色,他拔通了张立手机。

“张立,昨晚我打了好几次电话给徐立衡,一直无人接听,都说好今天我们几个一起去接晓能,咋回事?整晚也不回个电话?”林憋着一肚子火,说话声音很大。

“出门前我联系过徐立衡,昨晚他上夜班,今早七点才下班,一夜都没睡,他告诉我,上午想睡一会,由我们去接晓能,下午四点左右他直接赶到罗湖海关,在出口处和我们汇合。”张立解释道。

哦,是这样啊,那好,就让他睡吧,今晚到了广州我想谁都睡不了”伟强语气缓和的回道。

“你到机场了吗?”接着说道。

“还有一个站就到机场,你们到哪了?”张立反问道。

林伟强看了看窗外说:“我们刚上青马大桥,你到机场后就在出口处等我们吧。”

“嗯,我们就在机场出口处汇合,不见不散,拜拜。”张立说完挂断了线。

    林伟强望着车窗外波光粼粼的蔚蓝大海,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一阵阵轰轰声,看似一朵朵白云,在阳光照射下,发出闪闪粼光。

几只海鸥贴在海面自由飞翔。不远处的游艇不断穿梭往来,远外是一首首变得渺小的货轮。
    在浩瀚的时间长河里,一想到今晚就能见到离别几十年的战友们时,林伟强心里起伏连绵。
“玉娇,如果你还健在该多好啊,我们又可重温曾经恋爱过的地方,重游一起步足过的红土地上。”伟强心里面在默默的念记着……

    六十年代初,陈玉娇跟随父母从印尼回国。父亲陈绍南,是位为人善良,连队唯一的木匠师傅,夫妇俩生有两女一男,长女玉娇,是一位性格直爽,敢说敢干的刚烈女子。林伟强七年知青生涯,在艰苦的工作,生活中,和玉娇相恋。

    七二年父亲陈绍南因病逝世,第二年,母亲黄碧莲带着玉娇,玉香,智勇姐弟三人移居香港。

    离别心爱人,林伟强一度感到失落,彷徨。他们的爱没有山盟海誓,但玉娇始终没有叛经离道,出国后的第二年,她悍然回来农场与伟强结婚,玉娇那种磐石一样坚固的爱情,深深打动林伟强心灵,两年后夫妻终于在香港团聚。

    转眼间玉娇逝世己过去了一个春夏秋冬,但对失去爱人的心在林伟强脑海里将永远蕴藏在默默的忆念和守望中。

    车厢里传来凤飞飞动听的歌曲,,,,
我有一颗红豆 带着相思几斗

愿付晚风吹去 啊 吹给一人心头

我有一颗红豆 小巧玲珑剔透

愿付月光送去 啊 送给伊人收留
我有一颗红豆 带着诗情万首
愿付夜莺衔去 啊 衔给伊人相守

我有一颗红豆 伴我灯残更漏

几番欲寄还留 啊 此情伊人知否

啦......
我有一颗红豆 小巧玲珑剔透
愿付月光送去 啊 送给伊人收留,,,,
    陈智勇开着车一路往赤邋角国际机场方向行驶,车厢里的时钟一闪闪地跳动着时间己是中午一点十五分。
智勇看了一眼林伟强说道:“姐夫,当年你们怀着幼稚的政治信仰和宗教般的虔诚上山下乡,然而在理想和现实中、农场与城市之间距大反差,随着天长日久,你们那种信念有否产生过动摇和质疑。”
    林沉思了一会:“知青是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产生出一个特定的社会群体,经受文革熏陶,心中都是理想主义和个人崇拜,滿脑子都是扎根边疆报效祖国,广阔大地炼红心。经历了心潮澎湃与茫然若失的变迁;冰与火的洗礼。现在回想起来,让人感觉幼稚和天真。”

                  
“可我总觉得当年你们对于个人崇拜和追求的革命理想,那种狂热劲真有点象现在的年青追星族,近似疯狂。”
“可以怎么说,但又不完全是,那股浪潮似乎是一种接近狂飙与亢奋,但又是一个人人都无法抗拒的时代潮流”。林一脸惆怅:“想当年大家都把广阔天地当成是磨练革命意志的战场。”想当们每个人都是否有一颗昂首阔步,滿怀激情立志扎根农场的信念?”陈智勇又问了一句。”

并不是每个知青都这么想。”林伟强长长的叹了一声。
你们知青带来的是快乐、信仰、单纯。”
“而我们带走的却是疲惫、迷茫和惆怅。”
“你们是一群生不逢时的群体。”
“确实如此。”林伟强停了片刻,无奈地说道:“回城后计划生育,下岗潮又把知青推到风口浪尖,很多人并没有获得什么成就,那段岁月中,有的是恐惧、忧虑、不甘和愤懣。”

   
“今天,究竟是“青春无悔”,还是“不堪回首”这种认知分歧,实在引人深思。姐夫,我很想听听你是怎样去
无论”和“有悔论”?

“在那种无法抗拒的特定年代里,只有无可奈何,这辈子居然做了知青,我也只能青春无悔。”

陈智勇一脸惊讶 :“姐夫,看来你是“无悔论”者?我也听过“悔论”者说:“艰苦岁月里,恶劣逆境对一个人的精神成长非常重要,这种苦难能酿就一个人今后道路上获取成就的心态,也是“青春无悔者”者的哲学基础。”

林伟强:“上山下乡”本就是一场历练人的意志。”
    人生最大悲哀莫过于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但是,尽管人的一生中所经历喜怒哀乐,总会有最让难忘的一天。    
“1968年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天,11月8日,我们从广州出发经两天的长途跋涉,十号上午十点左右就到达农场。当天下午,在队长袁
家晃带领下徒步前往四队,两辆牛车拉着十八名广州知青的行李慢悠悠跟着队伍后面,不到半里的路程一袋烟工功就到了。”林伟强已深深陷入回忆中。
“想当年第一次听到“知青”这个新名词,大家都觉得很新鲜,也很好奇,根本弄不明“知青”是啥意思”陈越说越兴奋:“常听大人们说生活在城里的年青人不久将要来到这里和大家一起工作,一同生活。那些日子,农场就象炸开了锅,期待着那一天早日到来。”智勇滔滔不绝说道
:“知青的到来,仿佛给队里带来清新空气、增添了无尽
快乐,特别到了傍晚,阵阵乐器声,从知青宿舍传来,我常常饭没吃饱就往你们哪跑。冼忆志的口琴、雷大哥的笛子、徐立衡的二胡都吹拉的很棒,特别是他们合奏的(白毛女)我可爱听了,那段日子真让人留恋。”

    
   
农场的贫困、闭塞、生活低俗。知青的到来,确实打开了老一辈垦荒者心中那一片低俗与蛮荒”。那些日子,每到周日晚,连里唯一琥珀色的汽灯照亮整个操场,四周围滿大人与小孩,锣鼓喧天,欢乐喧哗,吹拉弹唱的弦律久久回荡在布满星星的上空。
伟强望着窗处,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是我一生中无法忘记和留恋的地方。” 

    通往机场的路上,车水马龙,一片繁忙景象,各种车辆不断从身边飞速穿梭而过。
铃…铃…铃…手机铃声从坐在后座
的陈玉香手提袋里响个不停,玉香双耳塞着耳机,正听着mp3,

陈玉香随即解下耳机,问道:“小弟,是你在叫我吧?”
林伟强:“你手机响了。”
玉香从手提袋取出手机,对方己挂线,手机屏幕上显示内地陌生号码。“是谁那么无聊,打过来又挂掉。”边说边重新把手机放回袋子。
铃,铃,铃,手机再次响起。
“喂,您好!请问那位?”

“你是玉香吗?”对方传来是位女的声音。

“我是玉香,你是?”

“我是梁雅晶啊。”
“梁雅晶?”
“怎么想不起我啦?”
“真的有点想不起了。”
“还记得我们四队有个外号叫小东北的吧?”对方大声说道。
“…啊,想起来了,你是小东北。”陈玉香最终想起这位来自惠州的女知青。
“玉香,农场一别已过去几十年,现在我们都老了,当人越老就会越怀念过去的青春岁月。”
“是啊,特别是在艰苦岁月里结下的深厚友情,是多么珍贵、真诚和纯洁。”“这可是我们一生中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所以大家都要去好好珍惜啊。”小东北哈哈地笑着。
“说的很对,在今天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现实生活里那种精神财富已经无法再能找到了。”陈玉香说道。
两人仍开心的聊着,一阵阵笑声从手机里传出…
“他就在我身边呢,你等等啊,姐夫,小东北想和你说几句话。”玉香边说边把手机递给林伟强。
“您好!小东北。”林伟强满脸笑容说着。

“您好!班长,身体还好吧?”

林苦笑着说:“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你呢?毕少华,黄宝莲,余阳他们都还好吧?”“还好除了余阳我们几位惠州知青都己退休,全都做爷爷奶奶了。”

“恭喜你们啊。”林笑着说。

“班长,你们也该抱孙子了吧?玉娇好吗?你们都退休了吧?”

“喂,喂”一阵沉默。
“班长,怎么啦?能听到我说话吗?”梁仍继续地喊着。
林伟强感觉咽喉有东西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是没信号还是断线了。”
林清了清嗓子:“小东北,玉娇一年前已不在人世了。”
“啊……”梁沉重的说着。瞬间一片沉默,空气仿佛已经凝固。
“小东北,你见过邹洁吗?”还是伟强打破了这死一般沉默。
“离开农场后就没见过她了,昨晚我才从徐立婷那得到邹洁的电话,刚才也和她联系上了,还是她告诉我玉香手机号呢,这不,我就打过来了”。梁说话的声音有点深沉,已没有刚才和玉香聊的那么爽朗。
“小东北,雷晓能这次从美国回来,最想见的人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当然知道,不就是邹洁吗。”
“知道就好,小东北,听好了,现在交给你一个光荣任务,邹洁现居住深圳,你无论如何也要把她请出来,那怕绑架也要把她给我带来,我们一起回农场。”伟强用当年做班长的口气命令道。
“放心吧班长,一定完成任务。”

 
    林伟强非常了解这位当年来自惠州的东北藉女知青,高干子弟,长着一幅胖乎乎可爱的圆脸,性格活泼开朗。一口流利的国语,小嘴巴很能说会道。不管队里职工吵架,知青与知青闹矛盾,队长袁家晃第一个就会想到东北籍的小老乡,带着她去调解,很有成效。由于个性象男孩,因此,知青们给她取了外号叫“小东北。”

                            (5)

“妈妈,你的电话”。已经大学毕业的女儿微微在客厅里喊着,
邹洁从厨房里走出,拿起挂在墙壁上的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问道,“哪里打来的”?
微微看了看电话显示屏:¨好象是境外”。
“是你小姨从香港打来的吧?”
“不是”。微微语气很果断。
“喂,哪位?哦,是玉香啊,好几个月都没你的电话,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邹洁开着玩笑说道。
“邹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陈玉香滔滔不绝的说着……
两人聊了很久,邹洁只是在听着,偶尔苦笑着,表情显得疑虑:“玉香,我还是不去了,我妈最近身体不是很好,你就代我向大家问好,玩开心点吧。”
    夜己深,丽湖花园—幢二十八层大厦,十五搂单元的灯仍亮着。秋夜的窗外,半帘残月,透着朦胧的光晕,一阵阵凉风从窗外吹来。邹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昨天陈玉香的一个电话,让她已经平静多年的心掀起一层层涟漪,涌出滔滔波浪。“雷晓能”这个曾让她魂牵梦萦的名字,今夜却让她失眠。
     邹洁索性从床上爬起。梳妆台前,镜子里的邹洁眼角已露出不少鱼纹,两鬓银丝,神情悠悠,她慢慢走向窗台,倚在窗前凝视着远方,心中点燃着一缕情丝,一份思念。

   

    两人的爱,虽然洁白无瑕,然而在邹心里却非常清楚,这是一种没有结果的爱,可她并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的拥有。不管结局如何,都无怨无悔,她会把这份爱深深埋藏在心底。

    邹洁的人生可谓坎坎坷坷,若干年后,己经步入大婚年龄的邹洁经人介绍,嫁给一位比她大十岁的男人,结婚第二年,跟随丈夫移居深圳。女儿八岁那年,丈夫遇上一场车祸,撒手离开她们母女。从此邹洁没有再嫁,几经艰辛,女儿大学毕业,己有了工作。前年,邹洁也退休了,一家三口的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

卧室里传来母亲咳嗽声,妈妈瘦弱的身体半躺在床上。

“妈,吃药了吗?身体感觉怎样?好点了吗?”
“比前几天好多了,只是还有点咳嗽。”母亲说话声音很小。
邹洁坐在床前,轻轻扶起母亲瘦弱的身体,一手拿起药水:“妈,先把止咳水喝了吧。”
    望着母亲苍老的双眼,那里暗藏着太多的辛劳和牵挂,看着妈妈干瘪的双手,那里记录着太多的希望和艰辛,望着妈妈已满头银色白发满和脸皱纹苍老慈祥的脸,眼里含着泪光。
    邹抬起头看了看挂在墙上己经退色的全家福,照片里,端庄慈祥的父亲坐在前排,父母中间是妹妹邹媛,头紧挨着爸爸,后排的她两手搭在父母臂膀。日子虽然艰苦,但一家过得温馨。
    文革动荡时期,慈祥的父亲因历史原因打成了反革命,邹伯群白天头带着近两米高的高帽,与地、富、反、坏、右们一起站在农场的大卡车上,四处游斗。只见他裸露的上身涂滿沥青,远远看去就象穿着一件黑色马夹。炎热的六月,在烈日照射下,涂在父亲身上的沥青发出吱吱声直冒青烟。到了晚上还要无休止遭遇轮番批斗,殴打……

                

    这位曾经是国民党军医的老人最终无法再忍受毫无人性的精神折磨,惨无人道的肉体摧残。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撇下妻女,含冤自溢在自家厨房里。那一年,邹洁刚满十六岁,妹妹邹嫒才十一岁。从此,母亲再没改嫁,坚韧不拔地维护着这个家。想到父亲,邹洁泪水蜂涌而出。

“洁,你怎么啦”?母亲微弱的声音说道。
“没什么,只是想爸爸了”。邹洁用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转过身去。
母亲心疼地看着女儿,没再说话;为什么母女俩的命运是彼此相似,如此坎坷。

                             (6)


    深圳罗湖华侨大厦5013房,雪白的床单铺盖着两张大床,房间里剩下梁雅晶一人,小东北得知邹洁正从家里赶来,急忙着在梳妆台前化妆,给浓密卷髪上油,一头金黄色和惨杂着几根银发在灯光下显得耀眼。一套皇后款式的底胸浅红色秋装连衣裙,配搭围在脖子上打了蝴蝶结的粉红色裟巾。镜子里的小东北显得丰满,魅力,得体。

            

    宽厰的大厅,金碧辉煌,邹洁往大厅右侧的沙发上走去,坐了下来。在她的身边不远处坐着一位肥胖的女士,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身华丽的着装,显得高雅,富态。只见对方一直看着自巳,邹洁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沙发对面的女士两鬓花白,似认识又不认识,朴素端庄的着装,有点象邹洁的影子,莫非就是她?小东北站了起来,嘴巴动了动,但又怕认错人,只好坐下。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仍不见梁雅晶,邹洁拿出手机。

“喂,是邹洁吗?”
“你是小东北吗?”
小东北站了起来,上前一把邹洁紧紧地抱在怀里大声喊着:“邹洁”笑脸里含着泪光。

邹洁面对眼前的富态女子,怎么也不敢相信就是当年的小东北。

“真是小东北?”邹洁用惊讶的眼神从上至下打量着说道。
梁雅晶松开了双手说道:“怎么认不出啦?我就是小东北啊。”
“真不敢认你了,完全没了以前的影子。”邹洁反抱住了小东北笑着说。
    两人眼舍泪花紧紧相拥,昔日风华正茂的青春靓女,如今已让岁月的风霜吹蚀成两鬓斑白的老人。

                              (7)

    下午两点零五分,芝加哥飞往香港航班稳稳地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这是一座八大人性化设施国际现代化机场,里面有免费w ifi上网和充电设施,儿童专区,隐蔽处的躺椅,机场邮政局,首间机场IMA X影院,环亚沐浴休闲廊。


    雷晓能随着人流缓慢踏上往出口的人行输送电梯,长达3公里的出入境走道,沿途都有精心设计的小型花圃,根据季节会换上不同的鲜花和植物,能够减轻经过长途旅行人们的劳顿和疲惫,视觉上得到放松。
    陈智勇望着几乎已完全秃顶的张立说道:“立哥,记得当年你和雷哥是最要好的朋友了。”
张立:“我和他都是广东侨中中学的同学,一起上山下乡又一同分到四队。”
十八位广州来的知青中,只有他俩是同一个学校,关系当然就不一般了。”林伟强说道。
玉香:“姐夫,徐立婷也应该是他俩的同学吧,以前听她说过,也是侨中的。”
林:“广州有两个
华侨中学,一个是广州华侨中学,简称为广州侨中,另一个叫广东华侨中学。”
“ 哦,原来是这样。”陈玉香点了点头。
陈智勇:“立哥,雷哥去了美国后你俩还有见过面吗?”
“自从农场一别咱俩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张立是从印尼回国就读于广东
华侨中学的华侨子弟,六八年他和众多从国外回来的学子,一同被卷入山上下乡的浪潮。下乡第三年,雷晓能母亲从美国回来把他带走后不久张立父亲也把他接到香港了。
    从芝加哥飞往香港直达航班已低达本港……女播音员的声音回荡在宽敞优雅的大厅里。林伟强四人从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带着无比兴奋的心情往出口方向走去。四双眼扫视着熙熙攘攘往出口处涌来的人群寻找着雷晓能。
    旅客不断从他们面前横过,后面只剩下几位稀落的身影。一位头带着旅行帽的瘦高个,右手拖着不大的行李箱,左肘上挎着一件半袖浅咖啡色夹克衫,中老年模样的人缓步迎面走来,还是张立先认出雷晓能。
“雷公”,(雷晓能外号)张立边喊着和林伟强迎了上去。三人激动而忘情地相拥着,眼睛里都含着快乐的泪光。智勇和玉香站在一旁,脸上同时带着微笑。
陈智勇低声在玉娇朵边说:“二姐,雷哥除了显得有些苍老,标准的身材,清秀的摸样并没什么变化。”
“是啊,你看姐夫和张立,他俩变化就不一样了。”陈玉香笑着小声说道。
“姐夫变得像一尊用石雕的如来佛,立哥成了大腹便便的秃头老板。”陈智勇也笑了。

望着眼前一直微笑的中年男女,雷晓能松开紧握住林伟强和张立的手,指着玉香和智勇问道:“这俩位是?”……
“雷哥,你好!还认识我不?”
雷晓能握住玉香伸出的手仔细地打量,摇着头笑着说:“真的认不出了。”
林:“还记得队木匠师傅陈伯吗?”
雷:“你说的是印尼
归侨陈绍南?”
“对了,我们知青都喜欢叫他
华侨伯。”林伟强呵呵一笑:“后来成了我的岳父,她就是陈绍南的二女儿陈玉香,我的小姨子。”
“有点印象了。”雷晓能说着把眼光移向陈智勇。
智勇微笑着伸出右手:“你好,雷哥!”我可认出你呢”?
雷有点惊奇的反问道:“你是?”……
“还记得当年你常夸我锣鼓打的很棒的那一位吗?”陈智勇笑着说道。
雷晓能从上至下看着眼前壮实的中年男人:“呵呵,想起来了,你是阿勇。我离开四队时你还是个黄毛小子,”雷拍着智勇双肩:“时间如流水一瞬眼成了中年人了。”
阿勇点了点头笑着说:“雷哥,这并不稀奇,因为人的思维永远只有定格在离别时的记忆中,其实少年就像少女,女大十八变嘛。”
雷苦笑地对着林伟强和张立说道:“ 我们确实变老了,脑子渐趋弱化,记得住的只是零星小雨,点点丝丝。”
    时间过的也真快,当年懵懂少年转眼间已变成事业有成的中年汉子,让每个经历的人都会感慨,岁月真的不饶人。其实,回首仿佛就是一瞬间,毕竟已整整过去了四十个春华秋梦。

                               (8)

     下午三点五十分,罗湖
华侨大厦大厅热闹非凡,两旁沙发坐满了人,毕少华,黄宝莲各自握住老工人周启,李洁贞夫妇的手,倾诉着远久的往事,沙发的另一边,梁雅晶紧挨着坐在中间的邹妈妈,两双手紧紧的相握着,邹妈身边紧挨着外孙女微微。沙发后面站着徐立衡,李阳,邹浩和老工人梁华康,紧靠梁华康身边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

    邹妈、梁华康、 周振启和李洁贞夫妇,这几位四连的老前辈都跟随着儿女居住深圳,虽然相隔不远,但重来都没见过面。

    周振启夫妇满脸红光,精神饱满,说话底气仍那么宏亮。梁华康除了背有点驼,还是那么瘦瘦高高。

“老班长,这位是?徐立衡握住梁华康的手,指着站在其身边的中年男子问道。
“是小不丁啊。”当年还是你们知青给他起的外号。”
“哗!是小不丁啊”。徐立衡望着比他高出一头的小不丁说道。
梁道明微笑着了点了点头。
梁华康指着徐立衡说:“道明,你还记得以前常在我们家吃饭的徐叔叔吗?”
道明一双大眼晴看着眼前这位中等个头,已满头白发的徐立衡摇着头说:“不记得了。”
“阿立,你离开农场时“小不丁”才怎么一丁点”,余阳双手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他肯定没印象啦。”
梁华康:“说的也是,那时他毕竟还没滿三周岁啊。”
“时光飞逝,当年的“小不丁”转眼间就变成了堂堂的大男子,英俊俏洒。”徐立衡拍了拍梁道明双肩感叹道。
“雅晶,听说雷晓能也回来是吗?”邹妈问道。
“是的,林伟强、张立正和他从香港赶来,一会我们就能见到他们了。”小东北看着邹妈一脸高兴的脸容:“邹姨,雷晓能最想见到的就是您老人家和邹洁了,难得他回来一趟,林伟强还一再强调无论如何也要叫上邹洁,大家一齐回农场。听说您老前些日子身体不好,邹洁她拿不定主意,我们也很难为情。”
“现在好多了,我也劝洁儿和你们一起回去。”邹妈指着身边的微微:“有外孙女照顾,你们就放心聚聚吗。要不是这腰病坐不了车,我也想和你们回一趟农场走走,看一看。”
梁雅晶:“邹姨,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将来高铁通了,两个小时就可到农场,机会还是有的。”
邹妈一脸惆怅,苦笑地说道:“人老不中用,这辈子恐怕很难了。”


                           (9)

    罗湖口岸,拎着大包、小包和手拉着行李箱的人群蜂涌般往出入境出口通道走去………

   

徐立衡:“张立,你们到那了?”

“快到出入境出口处了。”

“你们出关后,往左边走五十米后上人行电梯,过了人行天桥就是
华侨大厦,邹妈妈、梁华康、周振启夫妇都来了,都等着你们呢。”
“真的太好了,我们马上就到。”张立放下手机,望着雷晓能笑道:“雷公,邹洁,和邹妈,另外还有几位老职工都已经到了
华侨大厦,等候我们多时了。”

“真的吗?太好了”雷晓能激动的说道。
    俩人加快了步伐。然而林伟强却艰难移动着缓慢的双脚,他们的距离越拉越大,俩人不得不放慢前行的速度,与玉香和智勇搀扶着林伟强慢慢往出口方向走去……

    

徐立衡提着相机和余阳匆匆从大厦门外走了进来,兴奋的大声说道:“同志们,香港同胞和海外华侨已经到了。”
     大厦内的气氛热闹起来,邹洁和女儿轻轻地搀起坐在沙发上的妈妈,在座的人都已往门外涌去……
     小东北、少华、宝莲和玉香在欢笑和泪水渗洽中紧紧相拥,伟强、智勇、张立和雷晓能紧握着余阳、梁华康、周振启夫妇的双手,泪水模糊了大家的视线,在不尽的思念中,人的感情得到了净化和升华。
    大厦门口,邹妈在女儿和外孙女的搀扶下缓缓地向人群中走去。雷晓能终于看见了缓慢向他们走来、苦苦思念的邹妈和邹洁。他移开人群箭步迎上前去。
“妈妈”。雷晓能拥抱着干瘪瘦小的老人家只喊了一句,泪水已溢满双眼,激动的无法言语。
邹妈用颤抖的双手轻轻抚摸着雷晓能的脸颊说道:“雷,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天还能见到你,你可知道邹妈那么多年来一直挂念着你啊。”
看着邹妈那张久经磨砺、饱经沧桑慈祥的脸,雷用纸巾抹去不断涌出的辛酸泪水说道:“妈妈,这些年我也没断过对你老人家和邹洁的思念,特别是最近两年这种牵挂和思念也越来越强烈,今天能见到您老人家和邹洁,我蕴藏多年的心结终于得到解脱,感到幸福。”
    邹洁侧过身体用手轻轻抹去泪水,眼睛一直没敢正视着雷。思念折磨人,思念更能铸造人的性格的沉稳和感情的深沉。
    所有人都己围了上来,伟强、张立、智勇和玉香分别和邹妈握手、相互问候,激动场面再一次掀起一层层浪涛。
    雷走近邹洁,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洁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眼前的邹洁除了鬓发已露出苍白银丝,体态和神情仍淌存年青时的腼腆、端庄、善良和朴素。雷心里百感交加,要不是当年为了年迈的母亲,也许他会坚守着他们的爱情,也许……

“辛苦你了,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邹洁说话声音很小。

“能见到你和妈妈,再累也值。”
“怎么不带太太一起来”?
“我没有太太,我们十年前就离异了。”雷苦笑着说。
“哦,对不起”。”
“没关系,那巳经是很久的事了。你先生呢?”雷反问道。
“我女儿八岁那年他就去逝了。”
“微微,他就是我和外婆常说起在美国的雷叔叔。”邹洁拉着女儿腼腆地看着雷说道:“这是我女儿,叫微微。”
微徵握着雷伸出的手,笑着用英语说道:“ :uncle(叔叔你好)。”
雷晓能看着邹洁仪态不凡、气质高雅的女儿高兴地笑道:“hello(好)微微………”

    四十年前风雨兼程、历经沧桑,大家都带着一种幸福的忧伤、一种甜蜜的惆怅、一种温馨的痛苦和浓郁的感情彼此别离;四十年后大家却带着鹤发童颜、夕阳残照的身影、带着悠长的思念与沉湎、带着磋跎岁月里,风雨同舟、同甘共苦结下的深厚“情结”再度相遇。
    人生岁月里,思念可以让你流泪、让你含笑,不论你是哭着思念,还是笑着思念,在思念的时候,你都会心无旁骛,的确,思念也是一种纯净,在朗月下;在黄昏里;在秋雨中;更易勾动人思念的情怀!

                            (10)

    深圳罗湖火车站一片人声鼎沸,下午五点零五分,开往广州的“和谐号”列车还剩二十五分就要启程。入口处,前来送行的邹妈和外孙女微微,梁华康父子、周振启和李洁贞夫妇,一一和前往广州的林伟强等十位场友握手道别,相拥,相互祝福。短暂幸福、温馨、快乐的相聚,瞬眼间又一次悲欢别离,大家难舍难分……


雷搀扶着邹妈,眼里闪着泪光:“妈妈,您老人家要好好保重身体,我回美国前还会来看您。”雷边说边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五百美元交给邹妈。

“孩子,这钱我不能要,你留着带回农场,给那些有困难,更需要帮助的队友吧。”邹妈推辞着说。
“妈妈,这钱我是给您老人家买营养的,另外我还备有,您无论如何一定要收下,就当儿子那么多年来对您老人家的孝敬吧。”
雷晓能轻轻擦去流淌在邹妈妈脸上的泪水,对着身边的微微说道:“微微,妈妈和我们回农场,外婆就交给你了,可要照顾好她老人家啊。”
“uncle,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外婆的。”

“妈,记住睡前吃药啊,秋天到了,多添衣服,晚上把窗户关好。”邹洁一再叮嘱着母亲说道。
“大家多保重,我们还会相聚的。”小东北一边挥手一边说道。
徐立衡紧紧握住梁华康双手:“老班长,多保重身体体啊,香港和深圳一河之隔,以后我们会有更多机会相聚的。”
余阳:“立衡说的对,身体才是最为重要,惠阳和深圳也不远,下次聚会大家都来我们惠州吧。”
    邹妈、梁华康和周振启夫妇望着这一群当年充满青春活力,如今却巳花甲之年的老知青们挥手说道:“祝你们一路顺风,回到农场后记住代我们问候四队队友们啊。”
……“再见!”
“再见!”…… 
    深圳的秋天秋高气爽,秋色宜人,彩虹般的天空彩云朵朵,晚霞在枯黄的树叶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一群群大雁往南飞,一会排成人字,一会又排成一字。

    五点三十分,开往广州的“和谐号”列车准时缓缓启动。雷靠着窗口和邹洁并肩坐着,对面是张立和小东北。


    窗外,宽阔的路面,两旁的马路中间是花坛,造型各异的高楼连云,巍峨壮观,一座座摩天大楼,瓷砖贴面,银白色的铝合金门框,宝石蓝色的玻璃在黄昏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明亮耀眼。所有的灯都亮了,五光十色的灯光照在马路上,街道像镶嵌了一串美丽的珍珠,过路行人的身上仿佛都披上了漂亮的斑斓衣裳。下班的人潮,川流不息的路人,车水马龙的街道,谱成了一首紧张而刺激的“惊愕交响乐”。

雷晓能指着窗外一座座现在代摩天大楼对着小东北说道:“大陆改革开放三十年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人丰衣足食,处处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

     

“是啊!现在和以前简直天与地比,回想四十年前的中国,国家贫穷,国力衰微,经济落后,特别是我们知青年代,繁重的体力劳动,大家饿的受不了,记得有天周末晚,徐立衡、徐立豪、马小三和毛秋生,四人带上麻袋跑到老百姓地里偷地瓜填肚子。”小东北笑着说道。

雷:“那时真的很饿,有天我和搂卫国拿着汽枪去打鸟,鸟没打着,卫国心很不甘,最后返回四队路上射杀了一只老母鸡,这老母鸡确实太老了,我俩用大锅足足炖了一个晚上才能吃上。”

    看着小东北和邹洁笑得前伏后昂,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离开农场转眼巳几十年,”张立看着邹洁:也不知现在变成啥样了?”

小东北:“听说场部变化很大,生产队就不咋地。改革开放后农场职工子弟大都往珠三角发展了,很多老职工也跟随子女离开了农场,很多家庭都拥有自己的私家车,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邹洁:“是的,八十年代初,职工子弟赶上改革开放的飞速列车,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土生土长的红土地”……

    月色已经笼罩大地,“和谐号”飞速向前奔跑,车轮在他们脚下发出嗡隆隆响声,邹洁和小东北都闭上双眼,看似已经睡着。

“阿立,还记得我们刚到农场的那一天吗?”雷小声地说道。

   

    张立只是点了点头并没回应雷的提问,双眼目视着窗外点点星火,四十年前的磋跎岁月掀起他心灵中海洋的波涛,脑海里感叹似水流年,浩瀚烟波里,留下的只是一串串永远缠浩在心中那一段往事回忆……

 

 

               第一章《完》2013年7月22日深圳

                             

Posted @ 2013/7/31 16:52:02  阅读( 8632)  评论( 7)  
最新更新

最新评论
输入验证码查看评论信息
昵称 验证码
<内容请勿超出2000个字,快捷键:Ctrl+Enter>
最新通知

(2020) 

~新年快乐~


                    (2015)


                    (2014)

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NTA0OTcwNjcy/v.swf
                    (2013)

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MzM0ODcwNTky/v.swf
                     (2012)

 

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MjQxMTI3MTE2/v.swf
                    (2011)

  

侨友

不倒翁

公司 侨友乐
群组 香港
个人首页 个人首页
我的相册  我的相册
给我留言  给我留言
我的栏目
栏目推介

侨友活动专辑

侨友特辑专辑

视频制作汇总

走走华侨农场系列报道

走走侨友系列报道

评论排行榜
点击排行榜
文章搜索
日期控件
聚合索引

邮址:qiaou.com@163.com侨友乐邮箱) 电话:13610085532       侨友乐
网址: http://www.qiaou.com  粤ICP备14074093号      微博:http://weibo.com/qiaou(手机:http://weibo.cn/qiaou) 
声明:本站成员原创作品,未经许可请勿盗链,违者必究! 
copyright @ 侨友乐(www.qiaou.com)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