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侨友乐 > 侨友专辑 > 椰子树下的故事 > 胸中海岳梦中飞

胸中海岳梦中飞

胸中海岳梦中飞

——《椰子树下的故事》的情感世界


        许多作家,往往把他们童年或青年时代生活过的社会及环境,作为其创作中取之不竭的源泉,故而他们笔下的环境常与早年生活有着惊人的相似。我们可以看到,鲁迅笔端常常会带出绍兴的影子,老舍之作充满了浓浓的京味,沈从文则带着湘西的纯净与蛮荒的气息。当今,莫言的“高密乡”、迟子建的“北极村”已化为作家创作的“自留地”。因此,乡土情结是作家生命体验和理想追求肥沃深厚的土壤,成为他们创作生生不息的动力源泉,也由此构成了文苑百花争艳的局面。

        在中国文坛上,有的创作带着极为浓厚的异域风情,成为文坛上的一道绚丽的风景。现代作家如许地山、艾芜、许杰、老舍、巴人等的一些作品,带有一些南洋色彩,颇为人所称道。当然,这些作品只是把异域风情作为一种衬托的背景来运用而已。真正把感情与异域氛围有机融为一体的,当推归侨作家的作品更具韵味。如马来亚归侨作家萧村的长篇小说《椰子肥豆蔻香》、《故园寻梦》等,通过归侨一代的生活经历,展现出波澜壮阔的社会变迁全景,描绘出众多归侨的心路历程。印尼归侨作家许琼玲的小说集《椰子树下的故事》,则把社会大背景推向后台,以女性作家特有的纤细情思,细腻反映了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归侨心灵深处的情感世界,谱写出一曲曲令人回肠荡气的心灵之歌。

        在《椰子树下的故事》中,除了《异国朋友》是作家早年习作之外,收录的都是近年来的作品。从总体来看,许琼玲在描写归侨的亲情、爱情、友情上有着鲜明的特点,她紧紧围绕着“人情”在社会大潮冲击中所体现出来的感人力量,那亘古不移的纯洁爱情、历久弥坚生死守望的亲情、相濡以沫患难与共的友情,是人与人之间美好情愫的见证,作品中的人物虽小,其情感力量一样可以唤起人们的崇高感,起着净化心灵、升华精神境界的作用。

        在许琼玲构建的情感世界中,亲情是一个描写的重点。在冷战时代,印尼自60年代开始就陆续出台不利华人华侨的政策,1966年以后印尼当局彻底与中国断绝外交关系,并封闭华校、禁止使用汉字,为时长达数十年之久。在这段特殊的历史时期里,在国内的印尼归侨与国外的亲人音信杳然,死生契阔,亲情的交流与慰藉饱受期待煎熬之苦,迸发出人性的光辉与伟大。《团聚》中印尼华人罗昆之子罗家胜夫妇在唐山大地震中亡故,他们的两个双胞胎子女南剑、北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二十多年后他们几经周折,终于认亲团聚。故事写得十分曲折动人,体现出他们那与生俱来的血浓于水的亲情,无论是隔着千山万水,还是历经岁月的淘洗,都是
难以阻隔断绝的。《归侨媳妇》中的归侨阿娇,为人心胸宽广、任劳任怨,她婚后数十年如一日孝敬公婆、和睦妯娌,体现出亲情的另一种境界,她的公婆去世后,才下定决心回印尼看望年迈的母亲尽孝——无奈的辛酸跃然纸上,这种亲情也不仅仅只是血缘本能的亲近,更多包含了传统美德的强大魅力。《苏门答腊当代传奇》中的亲情更为感人,中国科学家、印尼归侨吴建基赴苏门答腊考察矮野人,向导巴都无意中发现吴竟是幼年就分离的孪生兄弟,吴被毒蛇咬伤急需救治时,巴都毫不犹豫地施以援手。作家笔下的亲情皆发自人心灵深处最朴素、直觉的意识,而无任何功利私心,外在力量在这一情感面前显得默然失色,凸现出亲情的伟大与崇高。

        如果说亲情的伟大缘于血缘天生的亲附力,那么爱情的魔力可谓感天动地。因为时代的巨变,一对对恋人不得不劳燕分飞,天各一方。但这种爱并不会因岁月流逝而泯灭,反而在人们的心中深深扎根。《半个月亮爬上来》歌颂的就是这种生死不渝的爱情。孙二娘与同事詹天星相恋,后来孙二娘回中国深造并改了名,詹天星则因丧亲、失火、搬家诸多原因,两人在茫茫人海和文革动荡时代失去了联系。近四十年过去了,虽然他们曾历经了误会、猜疑,再次相逢时一切误会都焕然冰释,恋情则随着岁月的推移而益发动人。《曾经拉着你的手》写的是一段没有结局的恋情,那是特殊时代所留下的永难愈合的创伤。张启光与同在华侨总会工作的林茹娟相爱,因林父中风偏瘫,林无法与陈一道回国。此后几年间,林家连逢丧运,林菇娟终身未嫁,独自承担养育兄嫂遗孤的重任。“我们生活在一个特殊的年代,这个年代让我们失去了很多亲情、友情和爱情。”旧情依稀难忘,留下的是无穷的感慨。《蝴蝶结》写的是一段师生恋,因华校被封,二人分手,以往的恋情只能停留在那历经岁月变迁而始终不变的蝴蝶结这一信物上。爱情的力量,自古以来都是受到讴歌、称赞的,这是人类感情中最为辉煌、热烈深沉的力量。友情,则是人与人之间逐渐建立的良好感情,深厚的友情也能保持终身。
许琼玲小说把友情定位为民族之间的和睦相处、患难与共的情谊上,歌颂印尼人民与华人相濡以沫、守望相助的美好情谊。《椰子树下的故事》描写华人孩子福多与印尼伙伴阿曼的故事,他们的情谊经历了日据时代饥饿痛苦、面对鳄鱼攻击死里逃生的严峻考验,结下了很深的感情。战后他们断了音信。1998年印尼种族大骚乱期间,福多得到对面邻居的主动好心庇护,意外发现他就是故友阿曼。这种友情,经历了时代的考验,成为维系华人与印尼人民的良好关系的强有力的纽带。《收割季节》进一步把华人与印尼人民的友情加深为亲情关系,
王大目与玛依娜的结合就是一种象征。玛依娜在印尼排华期间,随着王大目来到中国定居,说明民族间的深厚情谊,并不因意识形态分歧而断绝。对友情的歌颂,实际上是对人心善良和美好愿望的肯定与表彰。

        许琼玲对亲情、爱情、友情三方面的描写和歌颂,其深层的内涵是对人性中美好一面的肯定与弘扬,是作家乐观主义精神和强烈社会责任感的体现。在国际大形势和中国社会大变革的背景下,人情中不仅有美好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为害尤烈。然作家对此甚少提及,那是基于一个美好的愿望,希望社会多一点光明,多一份爱,使人心向善、向美,为营造和谐美好的社会而共同努力,使中国、印尼的民族关系建设迈向更好的未来。在这一点上,作家的创作目的就该是达到了。

        从《椰子树下的故事》创作特点来看,我们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作家的追求,那就是在现实主义文学创作原则基础上,努力做到历史性、真实性和戏剧性的统一,使之成为迥异于其他作品的标志。历史性是作家创作追求的根本动力和出发点。作家在献词中说:“印尼华社的动荡牵动着归侨的心,祖根的变革也影响着海外华人的生活。这个时代在海外华人和归侨心灵深处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和痛有他们的特点,这些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情感却一直没有人去触动去写去反映。”可以看出,作家的创作指向性很明确,那就是叙写归侨的情感与伤痛的记忆。有意识表现归侨生活,应该是近年来归侨的创作倾向。海外华侨为中华民族的解放斗争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归侨在新中国建设道路上的奉献与牺牲也是有目共睹的。同时他们的生活与国际关系变化有着紧密的关连,他们的悲欢又与国家的变革脉搏同步,势必需要有人去反映他们的特殊际遇。作家有意识地从历史的角度去加以叙写,传达归侨的心声,本身就具有史诗般韵味。许多作品虽然只是选取生活中的一个片断,但又连接着深渺的历史辙迹。《收割季节》写印尼米楠加颇人玛依娜回乡探亲的经过,同时串起了近一个世纪中国、印尼两地人民生活的风情,其他如《归侨媳妇》、《椰子树下的故事》、《团聚》等,莫不如此,历史的沧桑感油然而生。《再会有期》中描绘大批归侨当年带着崇高的理想,意气风发地投身大时代的熔炉,然而几十年后,“理想已随着青春在岁月的风尘中散落”。理想主义的失落,不仅是归侨一代人的失落,也是我们这个民族在社会转型过程中失去理想的迷茫与痛苦,发人深思,催人警醒。作家经过长时期的感情积淀,作品中那
饱经沧桑的气息自然喷薄而出。正如她在《后记》中所宣称的那样,“要从历史的角度来审察印尼华社”,从这一点来看,作家是做得相当出色的。

        真实性是作品的第二个特点。小说本是虚构的语言艺术,但是虚构并不等于可以天马行空,还要遵循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的完美结合。小说最为动人之处,就是细节的真实。作家对印尼生活情景细致入微的描写和刻画,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如《收割季节》关于贝兰甘地区的芝朱鹿村寨印尼人民生活习俗,《椰子树下的故事》关于阿曼与拉都偷粮、拾海龟蛋,以及《苏门答腊当代传奇》中关于原始森林景色、当地人生活等方面的描写均十分生动,具有很强的异域风情,流露出独特的热带气息,为大陆作品所罕见的。也可以说,这些优美动人的描写是作家早年生活的深刻印记,经过作家的艺术加工而大放异彩。另一方面是感情的真实。我们会发现,作品中那些拨动读者心弦,引发感情共鸣的部分,不少是久别重逢的描写。如玛依娜到达故乡后,她看到的森林、听到的流水声、喝到的山泉、吃到的红毛丹,无不处处流露出对故乡的深深依恋与重返家乡的兴奋。如果不是长期背井离乡的人,决难能如此细腻、精确传神地表达的。同样,《团聚》、《半个月亮爬
上来》、《曾经拉着你的手》也有十分感人的场面描写。作家在《后记》中说:“我是倾注了感情的,因为那些感情都是我经历过的。”这是作品成功的关键。作家只有把自己的生命体验深深溶入到作品的语言中去,才能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当代中国文坛,有些作品实在令人难以卒读,因为我们很难从中感受作家的体温,只能游离于模糊、飘忽的语言以及晦涩的表达里,作品效果自然可想而知了——这只能证明这些作品的生活枯竭,作家只好借语言的外壳来充数。

        戏剧性情节的安排也十分突出。《收割季节》玛依娜阔别家乡数十年,迎接她的竟是孙子组织的一场抢劫“见面礼”的当头棒喝;《团聚》中南剑、北锋的相逢又是那么离奇和曲折;《苏门答腊当代传奇》同胞兄弟相逢是扑朔迷离;《半个月亮爬上来》中恋人失之交臂是一次次的意外,他们的相逢又似乎出于上天的安排;《T型桥上的身影》中姐弟恋与父女乱伦又是那么令人出乎意料……作家很善于用一些伏笔作为线索来引导情节的推进,如一把短剑、一只口琴、一道伤痕、一个梦境等,当然,我们也会注意到情节设置中的“双胞胎”意象。为了达到戏剧性的效果,作家往往会使用“双胞胎”来推进情节的发展。这既是作家的设计之长,又现出作家考量之短。长处便于表达作家所要达到的目的和意图,短处则给人以过多巧合的感觉,类似安排的作品一多,其真实性就令人生疑。《T型桥上的身影》中鲁安迪包养李丹的情节,使人想起外国一位作家的作品,浪迹天涯数十年的父亲回到家乡,无意中发现找来的妓女竟是他自己的女儿,生命轮回的捉弄与人生的荒诞可谓达到极致;鲁南误杀鲁安迪,则是情节缺乏必要的铺垫与交代,设计上的疏漏明显。《再会有期》可能是为了达到更真实反映同学各自生活道路目的,一反戏剧性的写作方式,迹近散文。但素材的剪裁显得散漫芜杂,虽然写了许多人,但都一带而过,不够鲜明,缺乏一条主线来加以贯穿。作品要好看、新奇,又要有戏剧性,但在真实性与现实偶然性之间的安排要把握好分寸。

        若以1959年作家开始写作算起,屈指已有40多年的历程了。期间作家经历过坎坷的人生道路,目睹了国际时势的风云变幻,遍尝人间悲欢离合的酸甜苦辣,许多材料都足以构成长篇小说的规模。冰心去美国留学前曾请梁启超题写“世事沧桑心事定,胸中海岳梦中飞”来表达自己的心志。我们也希望许琼玲女士能把自己印尼、中国两地的“胸中海岳”细加琢磨,通过生花妙笔,织成更为绚烂的风景。这不仅是广大读者的期待,更是归侨们的期待!


苏永延
2011年1月20日

更多请看《椰子树下的故事》目录
http://www.qiaou.com/uqiaou110/40235-486947.aspx

 

Posted @ 2011/10/20 12:52:45  阅读( 4553)  评论( 0)  
最新更新
  • 归侨儿女的风采
  • 胸中海岳梦中飞
  • 张茂荣介绍许琼玲著《椰子树下的故事》
  • 把握时代脉搏,写出我辈动人的故事
  • 《椰子树下的故事》目录献词作者介绍

  • 最新评论
    输入验证码查看评论信息
    昵称 验证码
    <内容请勿超出2000个字,快捷键:Ctrl+Enter>
    最新通知

    (2018) 

    ~新年快乐~


                        (2015)


                        (2014)

    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NTA0OTcwNjcy/v.swf
                        (2013)

    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MzM0ODcwNTky/v.swf
                         (2012)

     

    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MjQxMTI3MTE2/v.swf
                        (2011)

      

    侨友

    许琼玲

    公司 侨友乐
    群组 各地
    个人首页 个人首页
    我的相册  我的相册
    给我留言  给我留言
    我的栏目
    栏目推介

    侨友活动专辑

    侨友特辑专辑

    视频制作汇总

    走走华侨农场系列报道

    走走侨友系列报道

    文章搜索
    日期控件
    聚合索引

    邮址:qiaou.com@163.com侨友乐邮箱) 电话:13610085532       侨友乐
    网址: http://www.qiaou.com  粤ICP备14074093号      微博:http://weibo.com/qiaou(手机:http://weibo.cn/qiaou) 
    声明:本站成员原创作品,未经许可请勿盗链,违者必究! 
    copyright @ 侨友乐(www.qiaou.com)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