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献给分布在各农场的原马来亚归国难侨,新年好。
記馬來亞抗日軍
景庄
此文原名《记马来西亚抗日军》,应改为现名,因为马来西亚这个名称要到1957年后才出现。
发表时间:1997年9月2日星期二
纽约明月副刊
在(明報)上看到[馬共興亡史],使我也想寫一篇有關馬來西亞抗日軍的事績。
二次世界大戰之初,刻意經營幾十年的日本,在其[大和魂]的煽動之下確實氣焰萬丈,把美英法荷打得落花流水。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的英軍根本不堪一戰,仗還沒打軍舰已搁浅,軍隊是一觸即潰,逃得不知蹤影。
日軍南侵馬來半島時,我家搬到農村去。當時我們在柔佛芭莪(JOHORE, PAGOH)的十九支鄉下。村民大部分原來是麻坡永复兴和新其昌公司橡膠工人,他們舉家成群結隊到馬來人的甘磅(KAMPORG)去開荒拓地,種植蕃署,木薯、種稻、種菜、養豬和雞鴨。日軍侵入後,所有的橡膠已停止採割。我在那段日子剛剛開始會記憶,整天跟著大人們轉進轉出可忙得不亦樂乎。記得最深的是陪大人在稻田的高腳寮裏牽動稻草人的繩子,讓掛在稻草人身上的鐵罐發出叮叮噹當聲以驅趕飛來吃稻谷的鳥雀。
我們村子每隔一段日子,就有一隊抗日軍從森林操出,隊伍整齊,個個綁腿,對我們小孩說來非常雄糾糾。雖然不是每人都穿制服,但多數戴帽,前面呈三角有三顆紅星。記得大人說當時有個首領叫陳月。
抗日軍每次到村裏來就有人挨家挨戶去募捐,我母親常常送半麻袋的蕃薯給他們。抗日軍中有馬來人、印度人和洋鬼子,我小時候最好奇是看他們招大人開會前的吞火表演,他們也會領大家唱歌。(歌词好像是 “人民抗日军齐心来抗日…。”
我家有個堂房兄弟叫(Keng Soon)也參加抗日軍,但他根本不和六七歲的我說話,但我很羡慕他強壯的體魄,一副威武的樣子。很可惜,他在一次攻打芭莪警察局,(那時叫[馬打寮])的戰門中犧牲了。聽說他是追趕一個叫[亞佳](AHKAI)的漢奸時腳骨被槍击中斷烈無藥醫治而死的,我父親在他受傷那晚還去協助抬他。日軍一投降,馬共在芭莪[馬打寮]山邊建立三顆星的紀念碑紀念他。但以後英國殖民者回來後,石碑給毀了。
抗日軍打漢奸是最值得記述的。那個[亞佳]原來也是遊擊隊,是因為和大夥鬧分裂,有一回用手榴彈炸死幾個隊友後向敵人投降當漢奸。日本一投降,馬共終於把他給逮住了,用粗繩捆綁,叫村民去觀看。有一天他竟逃跑了,找了三天三夜才又找到他,馬共真有本事。據說他是把別人丟在地上的煙頭留起來,到了晚上慢慢把繩子燒斷,那幾個看守的人真粗心大意,竟一點沒有察覺呢!他逃跑後,藏身在水沟的泥漿裏,只用一根通心草露出水呼吸,這回抓到,可給折磨得半死。但最殘忍的還是開斗爭大會的那天,那是在芭莪镇的山上,人山人海,他被綁在橡膠樹上,所有仇都要報,有兩個孩子被他炸死的母親被請上去,拿著一把尖刀,手在顫抖著砍他的胸,血一直流下來。還有一個壯漢上去大聲訴說以後,用兩只手指插向他的雙眼,在那緊要關頭,母親一巴掌把我的臉推去一邊不讓我看,但是大家已經嚇得魂不附體了。聽說還有人吃他的肝和膽。这一幕幕恐怖的歷史,相信不會在人類歷史上重演!
和平恢復後,馬共在泗太山的新其昌橡膠園辦了一所學校,名叫[民主學校](?)吧,教師是林瓒能先生,我是属于第一批學生,頭一天教三個字[馬來亞],第二天,[三大民族],第三天[巫華印]。我當時拼命用心記著每個字,老師常常當众称赞我,老師累的時候就叫我到讲台拿著他的教鞭領大家大聲朗讀。
那一阶段的日子很快就有了變化,英國人回來以後,馬共又進入森林去了,再以後就又不斷打仗,村民全部要弃村搬到有英軍看守、用鐵絲网围著[concentration camp]集中营去。幸好,我父親送我去麻坡讀書,告別了kampong乡村, 也告别童年。
补充:英国人类似‘圈地运动’的战略据说取得成功,割断了马共与群众的联系,把马共逼到泰马边境,马来亚的农村包围城市失败,后来才使得英国辅助下有马来亚1957年8月31日东姑拉曼领导的独立并走向联合沙巴的马来西亚,李光耀总理领导新加坡共和国成立的一个新时代。
2011年12月31日补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