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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坡杂忆

麻坡杂忆

景莊

       麻坡,这个马来西亚华人聚居的小城是1948年前后才兴旺起来的,特别是紧急法令颁布之后,原来住在山顶的人纷纷迁到城里来;另外,就是中国大陆当时正置如火如荼的国共内战也把逃难者逼到南洋来。麻坡也有很多人来开店或教书,麻坡的商业和文化发展因而受益。一共才有几条大马路的市面上新开张店铺一间接一间。那些店号,我如今仍记得很清楚,有海南人的餐饮茶室:金陵、金山、庐山、泗海居、琼源利、江滨、江南、南京、南利、大中华、安安牙科、狮岛美容、林腾云摄影、新其昌药铺和英记汽水等等。客家人开的布店有:永新、新昌、泰东和建新等等。广东人开的金店有:群兴、群益和南益等等,潮州人开的海味、贸易和运输等各行各业,林林总总,不胜枚举。我所在的‘金陵’对面马路是琼崖会馆,左右是客人的布店,后边有潮州人的杂货铺、印度人(Cherti)借贷行、马来人的米仓、阿拉伯人的香料商店等。我放学回来经常送外卖和收帐,参加他们的节庆活动和饮宴,同他们互动频繁,这对我后来的语言能力锻炼和学习帮助很大。
 
        麻坡店铺的中文招牌大部份都出自中化中学校长陈人浩先生之手,白色的楷书凹刻在咖啡色光漆木质板上,挂在店面上正中间,我家金陵就是这样,不知道现在还在否。中化中学是原来的中华学校和化南女校合并而成。校董最早是永复兴橡胶园老板郑炳。改名之前,我从芭莪山顶来,得到教务主任王昌益先生安排入读小学四年级,我们的班主任郑先生满口的闽南口音给我们留下很深印象。
 
        麻坡有好几间英文学校,我和陈国钦同学一年后一起转学去了‘新路’
St. Andrew's School读英文,我们跳班读,我读到 Standard VI, 当时称英文六号。如果再读一年就可以考警察督察,那时福建话称警察为‘马打’,Inspector督察为‘大狗’。当时麻坡最好的英校是政府办的Government English School,其他非官办英校还有Convent Girl School英文女校 , Victoria School和启智中文夜校等。
 
       麻坡有个娱乐场叫大世界,在四马路五马路邻近麻坡足球场。小时候,我在里面的戏院看过各种各样的地方戏表演:潮州戏、福建戏和海南戏,泰国来的舞蹈和马来人的Donggang。Donggang 是一种马来人大众化舞,男人花几毛钱买票上去选一个女陪舞,女的一面唱,一面舞步向前,男的舞步跟着向后退,然后女的后退,男的又跟着向前,一进一退,像简单的直线迪斯高,蛮热闹好玩。里面也有现代舞厅,是官员和冨商巨贾饮酒作乐、跳黑灯舞的场所。娱乐场里面还有电影院,我人生看的第一部电影,《阿里山风云》,就是在那里放映的。《高山青》那首歌让我爱唱不厌至今。韩兰根演的《从军梦》、欧阳莎菲与陈天国演的《天字一号》和周璇演的《渔光曲》等也是在里边看的。娱乐场里的一家歌厅也常有星加坡歌星来献唱,我记得的有庄雪芳和路丁。 
 
        麻坡真不愧为一个文化城,光电影院就不少,二马路(Jalan Abdullah)
有大观园,那里放英文片较多,如《Tarzan》泰山,Superman, Captain Marvel 和 《Thief of Bagdad》中文译为《月宫宝盒》我就是在那里看的。《月宫宝盒》也是我小时最喜欢的电影,那只歌‘I want to be a sailor sailing out to sea ...’是我一生反复吟唱的歌。三马路(Jalan Mariam)有丽士影院,是邵氏 Shaw Brother 线的,多放香港电影,如李丽华演的《娘惹》、王丹凤演的《千里寻夫》、夏梦的《禁婚记》和韩非演的《一板之隔》等。四马路有胜利戏院,我在那里看过的电影有《火烧红莲寺》(刘克宣演)、《方世玉》、《黄飞鸿》等等。 当年影响青少年最大的电影是林黛演的《翠翠》,那首《热烘烘的太阳》插曲因为简单易唱,非常流行。 
 
       四五十年代的麻坡人口并不多,约十来万吧,文化生活却很丰富,与外头的联系也是逐年不断扩大。除了来自世界各国的电影,我们也能看到大型马戏团如大天球和沈常福的表演,而且年年来。体育方面有新加坡的篮球队、羽球队来比赛,羽球Thompson杯在新加坡王秉顺打败美国队的所谓‘秘密武器后开始风行,美国哈林篮球到星表演后为更多人知晓爱好,篮球运动也随之踊跃。我和同伴琼虎等几个人也在琼崖会馆旁边的空地上打起羽毛球和到学校去练乒乓球。琼虎后来成为羽毛球运动员并到大陆、台湾和泰国等地去比赛。当年学生用的课本有来自台湾、香港等,书店也卖美国的生活杂志和香港的各种画报,如《长城》、《新中华》等。中文报纸主要来自新加坡,有南洋商报,星岛日报和后来出版的新报。书店在圣诞节播放世界流行的英文歌和圣诞歌,这些对青少年成长中的思想视野颇具影响。
 
       小贩是肩挑叫卖的,有一个潮州阿婆专卖‘哦大’,一种烤椰子叶包鱼肉,同她的‘红姑果’一样非常好吃。麻坡的鲜蛤,蛤读harm音,非常有名,鲜蛤白色的壳上有一列列成粒状的纹,触觉粗糙,这是与其他的贝壳类不同的地方。吃时你会发现,它里面有一只如豆子般大的小蟹,为何如此我至今仍不明白。晚上路边摊有叉烧饭、刨冰球和大崩碗凉茶,印度(泰米尔)人的炒面也别有风味。有时候也可看到好像跋山涉水来的尼泊尔人、锡克印度人和西藏人在街边卖麝香、虎牙和熊胆等等。
 
       悠悠流入马六甲海峡的麻河那时候还没有架桥,去东甲要乘小火轮摆渡。到芭莪、玉射或五条要乘巴士。那时候汽车不多,我们去上学也是骑自行车。麻河河口(Tanjong)是个好去处,特别是傍晚,凉风习习,去丹戎海边散步或骑自行车是十分惬意的,我当时经常看到华侨银行经理同他的美貌妻子骑车兜风。这也是留在我脑海里的一道风景。
 
        我在启智夜校小学毕业后,参加学校的旅行团去吉隆坡参观电影制作、精武会和尊孔中学。我1954年离开麻坡,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回去,1980年后取得香港身份才第一次回去,后来回去的次数就多了,最近一次是2008年。
 
        注明:世界日报今年三月三十日和三十一日连载此文,今笔者作了增补。

 

Posted @ 2012/4/3 22:28:45  阅读( 4862)  评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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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庄
    马来西亚侨生,1965年毕业于华东师大五年制英国语言文学专业,现居美国康州,自2001年于印第安部族企业人力资源部任员工代表、中英文翻译和多种方言口译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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