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版  繁体版

 侨友乐 > 侨友分享 > 人物 > 郑曼如先生青年和壮年时代事迹述略

郑曼如先生青年和壮年时代事迹述略

把青春奉献给祖国和华侨正义进步事业

——郑曼如先生青年和壮年时代事迹述略

余志恒

㈠ 在福建金门、厦门(1916—1937)

        郑曼如先生1916年2月12日出生于福建金门岛,童年时代家境贫寒,父亲没有耕地,靠出海捕鱼营生,家中常吃不上米饭,仅以番薯粉糊口。青年时代在厦门中学读至高中三年级,在课外阅读和社会活动中接触了进步书刊,开始接受新思想,并且擅长写作,常用各种笔名在《厦门日报》、《星光日报》等报刊发表文章。当时学校环境险恶,校方常派人在夜里暗中窥探学生就寝后的动静。学生们常在就寝后躲在被窝里打开手电筒偷读进步书籍。有个学生突然被捕,再也见不到他回校。……

        二十世纪30年代,正是中华民族处于国难当头,民不聊生的苦难岁月:日本帝国主义步步加紧侵略中国,继1931年“九一八”事变侵占东北三省之后,1932年又在上海挑起“一二八”事变,1933年又出兵进犯热河省,并收买平津汉奸,图谋在华北炮制第二个伪满洲国,使整个华北地区面临沦亡危机;而蒋介石却顽固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动政策,对日本侵略者一味妥协退让,对全国人民日益激昂的抗日救亡呼声采取高压手段。1934—1935年,郑曼如在厦门中学担任学生自治会主席,勇敢地投入厦门市学生爱国运动,向市民散发抗日救亡传单,并参加反对中学实行会考制度的罢课斗争,遭校方开除学籍之后回到金门岛,在自己家乡当小学校长,并担任当地抗敌后援会会长,积极开展抗日救亡活动,还常给厦门各报刊寄稿。

        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军于同年11月侵占金门,郑曼如携带自己和别家的家属共十多人离开家乡,经厦门南渡新加坡,再转至印尼,于12月抵达爪哇井里汶埠,从此开始了他在爪哇长达28年(1938—1966年)从事华侨爱国进步文化教育事业的光辉历程。

㈡ 在西爪哇井里汶(1938—1942)

        1938年至1942年日军入侵爪哇前夕,郑曼如在井里汶中山中小学任教,有一段时间担任教务长。他在校内培训了一批学生自治会骨干,指导他们办壁报及开展抗日救国募捐活动,又在校外文化团体黎明社担任秘书职务,主编《黎明》月刊,并曾领衔演出田汉创作的抗日救亡话剧《大地回春》。该剧反映南洋华侨热血青年回国参加抗战的动人事迹,剧情深深感动了观众;剧中那两首优美的插曲《告别南洋》和《梅娘曲》(田汉作词,聂耳作曲)也一时广为流传,成为侨胞喜爱的歌曲。

        《黎明》月刊是向社会公开发行的综合性铅印刊物,为了壮大抗日救亡的宣传声势,它与万隆的《汇流》月刊(也是公开发行的铅印刊物,由梁国英、陈燕生、杨望东等人编辑发行)建立了互援稿源的合作关系。这两个刊物的编者、作者和读者群是鲁迅和邹韬奋崇拜者,学习风气很浓,勤于探讨切磋,经常交流传阅进步书刊;其中有史诺的《西行漫记》,当时被荷印殖民政府列为禁书,只能秘密传阅。

        当时爪哇各埠侨胞已先后建立了支援祖国抗战和赈济难民的筹赈机构,为了躲避荷印殖民政府的阻禁,只能取名为中华慈善会。郑曼如是井里汶中华慈善会的委员,该会募集的救国捐款除了交给当时在重庆的国民党政府,还设法通过某种有效途径(当时有两位土生华人进步人士帮了大忙,一位是雅加达的柯全寿医生,另一位是泗水的蔡锡胤,政治活动家)交给宋庆龄发起建立的保卫中国同盟(成立于1938年6月),由这个机构负责采购药品支援奋勇抗日的八路军。

        1940年10月至1941年1月,蒋介石悍然发动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恰恰在这个时期,新加坡南侨总会主席陈嘉庚回国慰劳和视察(1940年3月至11月),公开坦率地批评了重庆官员的贪污腐败,由衷地赞扬了延安官员的廉洁奉公。蒋介石对陈嘉庚表面奉承,内心忌恨,竟然于1940年12月指派吴铁城(国民党海外部长)为“蒋委员长特使”,赶在陈嘉庚返抵新加坡之前抢先赴往南洋各地,在侨界进行毁谤陈嘉庚和分裂侨胞的活动,企图将陈嘉庚从南侨总会的领导岗位拉下来。由于陈嘉庚在南洋侨界有极高威望,这次吴铁城的破坏活动终于遭到挫败。当时郑曼如在井里汶除了主编《黎明》月刊,还常在雅加达《新报》发表文章,对吴铁城的上述丑行也曾撰文予以揭露和谴责。

        1942年3月初,日军登陆爪哇。郑曼如离开井里汶,转移至其他地方,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组织抗日民族解放大同盟,坚定沉着地开展秘密抗日活动,直至1945年8月15日日本法西斯正式宣告无条件投降的那一天。

㈢ 在中爪哇三宝垅(1943—1952)

       从日本投降至1946年6月期间,中国局势始终动荡不安,内战危机与日俱增。早已蓄意发动内战的蒋介石,一边放出和平烟幕,邀请毛泽东赴重庆举行国共两党谈判(1945年8月29日至10月10日),一边依靠美国军事和经济援助,加紧调集130余万军队陆续运往内战前线,不断地向各解放区发动进攻,有计划有预谋地把内战从局部扩大为全国规模。迨至1946年6月底,蒋介石已完成发动内战的军事部署,立即下令围攻中原解放区和陆续进攻各解放区,正式拉开了全面内战的帷幕。

⒈ 祖国内战初期三宝垅国民党动态

        1946—1947年,三宝垅市的国民党和三青团紧密配合蒋介石的谋略和部署,在侨界竭力鼓噪“拥护戡乱”,宣扬蒋介石的《中国之命运》(此书出笼于1943年蒋氏酝酿发动第三次反共高潮时期,由陶希圣执笔,蒋介石署名,系统表述蒋氏极端唯心主义的愚民哲学观点和反共政策,宣扬蒋氏的中国式法西斯主义)。在1946年“双十节”还推销过一本叫《评〈新民主主义论〉》的书(作者署名萧赤,由爪哇泗水某印刷机构印行。笔者当时出于好奇,曾特意前往南必丹街华友会馆国民党和三青团驻三宝垅支部的办公处购买此书,读后印象不佳,全书除了“丢那妈”之类污言秽语粗口谩骂之词,竟写不出一句有说服力的道理!)有一段时间,三青团每周甚至几乎每天都在华友会馆的草场进行军事化操练,人人肩上扛着一条木棍,大概是为“拥护戡乱”大造声势吧?!

        当时国民党迫不及待地想独揽三宝垅全市华侨教育事业的领导权。它趁日本投降后各华校尚未来得及复办之机,抢先在1945年12月成立了由它一手操纵的中华教育协进会,以“统筹统办”为理由,把二战前的三间名校(甲布兰街的中华公学、南必丹街的垅华、茂昌街的华英中学)的校舍都占用了,分别取名为华侨公学(简称华公)第一、二、三校(第三校在1947年底改称华侨中学,简称侨中),又接管了当时刚开办的中国小学,改名为华公第四校,还有一间国民党自己开办的小学(在加朗都里街)列为华公第五校。自此,这五间学校就由中华教育协进会统一管理,实施国民党党化教育。

        国民党还想独揽三宝垅全市华侨社团的领导权。但是这可不像独揽华侨教育事业领导权那样得心应手了,它遇到了当时刚成立不久的力社和即将成立的新友社、华侨职工会等爱国进步侨团的坚决抵制:1945年12月,国民党勾结华人社区甲长黄某,把日军占领时期的伪组织“华侨总会”改头换面为“华侨联合会”(后又改称中华总会),自封为全市华侨社团的统一领导机构,向当时全市已成立和正在筹建的侨团发出通知,要它们各派自己的代表出席“华侨联合会”召开的所谓“协商会议”。当时出席这个会议的人有国民党和三青团的代表,也有力社、新友社、华侨职工会等侨团的代表。会议一开始便由国民党的代表以主持人的身份发言,宣布要成立一个“全市统一”的团体,定名为“大众社”,并规定今后全市不得再成立其它侨团。主持人的发言当场遭到力社等代表们的驳斥和坚决反对。主持人企图强行表决通过成立“大众社筹委会”的决议,力社等代表立即退出会场以示抗议。会议不欢而散,国民党的计谋也落空了。(按:后来三宝垅土生华人成立的“大众社”,是体育娱乐性的团体,与国民党提出的这个“大众社”毫无关系。)

⒉力社与《新路》、《力报》

        郑曼如于1943年来到三宝垅,在这里结识了一批华侨爱国进步青年。力社是二战后三宝垅最早建立的华侨进步青年文化团体,由郑曼如联络高岐山、袁慕萍等人发起成立于1945年11月3日。力社一成立就密切关注祖国局势的发展变化,每周定期举行时事学习座谈会,由郑曼如亲自主持。郑曼如对时局的精辟分析和论断,使参加座谈会者受益不浅,学习兴趣很浓。这个学习活动一直延续至1948年10月郑曼如遭荷印殖民政府逮捕监禁时才被迫中断)。

        1946年3月12日,郑曼如发动力社、新友社、华侨职工会、华侨妇女协进会、华英校友会、垅华校友会等进步侨团联合起来,以“华侨民主促进会”名义致电国民党政府,反对蒋介石发动内战和破坏1946年1月在重庆召开的全国政治协商会议所通过的协议,一意孤行地筹划举行国民党包办的伪国民大会,并且向荷印华侨指派伪国大代表的做法。

        力社出版的《新路》(油印周刊,袁慕萍任编辑)大胆抨击国民党政府祸国殃民的罪行,严肃批评三宝垅华侨保安队(它得到国民党的支持)把矛头指向印尼民族独立运动,并且在“维持华侨社会治安”的幌子下竟然也跟随某些印尼歹徒抢劫无人看管的仓库的错误行为。《新路》的正义言论感动了当时正在内地抗击荷军的印尼民主进步阵营,他们通过一位土生华人进步人士(胡建成)向力社致意,口头传达了他们对《新路》的衷心感谢;这却触怒了三宝垅的国民党和三青团,向荷印殖民政府情报部告了一状,逼迫《新路》停刊半年(1946年6——12月)。

        1947年初,力社又出版《力报》(油印周报,陈有利任编辑),它与《新路》同样敢于伸张正义和捍卫真理,并努力学习鲁迅的战斗精神和艺术风格,以笔锋犀利的杂文为武器,向社会上的黑暗腐败现象和反动邪恶势力投枪和搏斗。《力报》在1947年——1948年间曾与三宝垅的国民党报纸《民声日报》(铅印)展开过激烈笔战,在多次交锋中把论敌批驳和揭露得淋漓尽致,使对方难以招架和躲藏而败下阵来。《力报》的声誉也因而传至爪哇以外各地。

        郑曼如是《新路》和《力报》的得力顾问,也是每期社论和重要时评专栏“一周谈“的主要执笔者。此外,他还常在雅加达《生活报》、《生活周报》、《中学生》月刊发表政论和时评。(1946——1947年写的较多,发表时多用笔名,其中最常用也是人们最熟悉的笔名是“更因”。)

 ⒊新友社与国语讲习班、新友义校

        力社成立一个多月之后,郑曼如便着手筹建新友社。在他的推动下,由李其亮、许秉信、卢良坚、郭金荣等21人发起,于1945年12月25日成立。新友社是青年和中年人相结合的文化、教育、社会福利团体,社员的成分也比力社更为广泛,包括知识界和工商界人士。新友社以普及华侨教育、提高华侨文化水准、健全青年身心、扶助社会公益事业之发展为宗旨;它最突出的业绩是创办了新友社国语讲习班和新友社附设义务学校(简称新友义校;1952年1月13日在斯达提安街建成新校舍后改称新友中小学,简称新中)。

        新友社国语讲习班是业余义务成人教育,创办于1946年1月28日,招收二战后失学的华侨青年、战前读荷兰书而战后失去上学机会的土生华人、职业青年、一部分在学的华校学生,给他们补习中国语文,兼学时事政治和社会科学常识。分初级、中级、高级三个班,学习期限各为一年,高级班学完经过考试合格后发给毕业证书。学员一律免费,教员也是纯义务的,不领工薪,由新友社社员中文化水平较高且有相当教学经验者志愿担任。郑曼如、李其亮、陈有利曾先后担任过高级班教员,教材选自艾思奇《大众哲学》及香港《华商报》、《文汇报》、新加坡胡愈之主编的《风下》周刊等进步报刊所载文章和资料。1947年1月中旬举行第一届毕业典礼;同月下旬,本届毕业学员发起成立了青年学习社(简称青学社),积极开展歌咏、戏剧等活动,出版《青学月刊》(油印,李悟英、萧瑶璧先后任编辑),团结越来越多的青年群众,不断发展壮大华侨爱国进步力量。此后各届毕业学员也都在华侨社会发挥了积极作用。

        新友义校是义务性全日制正规学校,创建于1947年7月7日。它主要是为解决二战后初期三宝垅市内贫苦华侨子女、特别是难侨子女(当时三宝垅郊区及爪哇内地正处战争状态,许多受灾的难侨迁入市内避难,其失学子女成天流浪街头)入学难的紧迫问题而开办的。学生免费入学,并酌赠课本纸笔。由于经费有限,招生名额以300名为限;后因学生逐年骤增,从1949年2月开始对300名额之外的学生酌收学费。初时只办小学,1950年7月增设初中和幼儿园,1954年7月又增设高中师范班,1955年初再增设普通高中。新友义校在1947—1949年6月由卢良坚任校长(当时叫校务主任),实际工作由教导主任陈有利操持;1949年7月实行校长制,由庄明哲任校长(1952年又改称校政主任),至1966年止。郑曼如任新友义校校务(1952年改称学务)委员会委员(相当于校董)。

⒋新友社发展壮大及升旗事件的胜利

        新友社国语讲习班和新友义校的创办,打破了国民党独揽三宝垅侨教事业领导权的局面,这是国民党不能容忍的。于是,新友社屡遭国民党和荷印殖民政府勾结所施的迫害: 1946年8月新友社遭荷印警员查抄,带走一批国语讲习班的讲义和图书馆的书籍,传讯卢良坚等4人;1948年10月查抄郑曼如的住家,并把他关进监狱3个月(转换过3次牢房,其中一次送进四壁无窗、只有一个地下通气小孔的狭窄阴暗的牢房),审讯不出结果而释放后,又对他施行“城市拘留”,数月内必须每天去情报部签名报到。1949年4月又出动一批警员包围新友社,查抄并带走大批文件、案卷、书报、教材,甚至连新友义校的小学生习字簿也不放过,装满一卡车,并传讯郑曼如、陈有利等四人,这次虽没监禁,但数月内须每天去情报部签到。1949年9月,国语讲习班被封闭,陈有利及另一位教员被剥夺了当教师的权利。

       但新友社没有被上述迫害所吓倒。国语讲习班被封了,新友义校依然照常上课,学校也越办越好,学生人数年年增多,学校规模不断扩大。整个新友社也在不断发展壮大:自从力社、青学社与新友社于1949年6月合并(仍称为新友社)之后,人才更加集中,各项文化、娱乐和体育活动更加活跃和丰富多彩。话剧的活动尤为突出,1949年9月为新友义校筹款建立新校舍而公演洪深名剧《生死恋》,轰动全市侨界。

        祖国形势也越来越鼓舞人心:1948年9月至1949年1月,人民解放军连续取得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重大胜利,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新友社于1949年10月5日联合其他进步侨团发表庆祝新中国诞生的宣言,并向北京发出贺电。

        1949年12月27日,荷印殖民政府向印尼共和国移交政权,郑曼如部署新友社在这一天升起五星红旗和印尼国旗以示双重庆贺。当天上午10时左右,印尼军警突然包围新友社,命令立即降下五星红旗。新友社主席郭金荣挺身与之交涉,取得成功,获准五星红旗飘扬至黄昏才降下。这次升旗事件的胜利,使新友社在三宝垅侨界声威大振。

        1950年2月28日,新友社向印尼政府申请复办国语讲习班,9月获准。

⒌ 三宝垅中华总会的新生

        当新友社在1949年12月27日升旗事件获胜时,三宝垅中华总会却在同一天升国民党统治时期的旧国旗,郑曼如代表新友社向中华总会提出抗议和严正警告,但遭到拒绝,新友社当即宣告推退出中华总会。

        1950年4月23日,中印(尼)两国建交,新友社举行隆重的庆祝建交招待会,印尼共和国中爪哇驻军司令卡托·苏普洛多欣然应邀莅临。新友社还在同一天与“全印尼工会联合会”(SOBSI)三宝垅分会联合举行盛大的庆祝建交群众大会和火炬游行,由郑曼如担任大会主席。中华总会见势不妙,遂于5月6日函请新友社再加入该会。新友社的答复是:可以再加入,但中华总会必须改组。8月9日,郑曼如由新友社委派为代表,再加入中华总会,并帮助它进行改组。从此,三宝垅中华总会才摆脱了国民党的控制,端正了政治立场和方向。

        随着中华总会的新生,三宝垅许多原先处于中间状态或不同程度地受过国民党控制和影响的侨团,也都相继转变了政治立场和方向而团结在五星红旗下。

⒍ 侨中特大学潮与三宝垅侨教界的曙光

        随着新中国的诞生和中印(尼)邦交的建立,广大侨胞特别是青年学生的爱国热情和政治觉悟空前提高,国民党独揽三宝垅侨教事业领导权的地位开始摇摇欲坠。

        三宝垅华侨中学的学生再也无法忍受受国民党党化教育和周考制度对他们的管制和束缚,终于在1950年10月中旬爆发了轰动全市侨界的特大学潮:星期一上午,侨中全校师生集中在大礼堂举行每周例行的“周会”时,学生大胆地违抗校规,唱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校长司徒彦(国民党政府推荐给三宝垅中华教育协进会充当侨中校长,1949年正式上任,上任不久即厉行周考制度)大惊失色,当场强令大会解散。学生又在校门口违抗校规升起五星红旗。司徒彦赤膊上阵阻禁升旗,反被学生团团围住,在激烈辩论中逼他喊“新中国万岁”的口号。司徒彦悍然公布开除“闹事学生”名单,但立即遭到全校罢课的猛烈反击。学生还上街游行示威,高呼“反对国民党控制侨校”、“反对周考制度”、“改组中华教育协进会”等口号。当示威队伍走到中街新友社门前时,新友义校的学生也加入示威行列,顿时形成一股声势浩大、势不可挡的特大学潮的洪流。司徒彦气急败坏地召开学生家长紧急会议,企图利用家长威力来平息学潮,但事与愿违。多数家长早已事先收到学生散发的《告家长与社会人士书》,了解这次学潮的起因和性质,对学生的行动表示理解、同情和支持,使家长会议变成了家长对校方的声讨会。侨中的许多教师也公开表示同情和支持学生的正义行动。最终的结局是:中华教育协进会在学生和家长的强烈呼声中宣告解散,司徒彦狼狈鼠窜至外岛,侨中停办,其校舍归还给原华英中学董事会。华公第一、二校也停办,其校舍分别归还给原中华公学和垅华的董事会。从此终结了国民党对三宝垅侨教事业的独揽权。

        侨中特大学潮所引起的上述巨大变化,是二战后三宝垅侨教界的一大进步;这个进步又是同新友社的积极影响密不可分的,因为发动这次学潮的学生骨干以及同情和支持这次学潮的学生家长,还有那些同情和支持这次学潮的教师们,有不少人就是新友社的社员或是受新友社影响的爱国进步人士;而新友社的创始人和主心骨是郑曼如。

        1951年1月,垅华、华英等校相继复办。同年8月,印尼各地发生了“八月大逮捕”事件。这是印尼右翼势力占优势的苏基曼(马斯友美党人)内阁政府为了迎合美国的谋略而施行的反共反人民政策的产物。它编造出无稽谣言,以“企图颠覆现政府”的莫须有罪名逮捕了3000余名无辜的印尼共产党员、工人和农民团体的领导人、各界民主进步人士,还有华侨进步社团、学校、报社负责人和骨干。海外国民党在这次大逮捕中扮演了帮凶的角色,向苏基曼内阁政府提供捕人的黑名单,并趁机向华侨进步社团、学校进行夺权的阴谋活动。郑曼如在这次大逮捕中也没有幸免被捕。由于这次大逮捕毫无确凿的罪证和法律依据,遭到印尼全国人民和各界正义人士和正义舆论的强烈反对和谴责,终于迫使印尼政府把监禁了三个多月或半年的无辜者释放了。海外国民党的阴谋也因此破灭。

        1952年是三宝垅华侨爱国进步教育事业大展宏图的一年。当时郑曼如身兼新中和垅华两校董事。为了加强垅华的校政领导力量,他设法为垅华请来得力的新校长,并专程前往雅加达,把原先在西加里曼丹山口洋南华中学担任校长,当时正在雅加达办理回国手续的曾星辉(曾祥鹏)挽留下来,担任垅华校长。曾星辉长校时期(1952年1月至1956年6月)大力刷新垅华校风,大兴校园环境、体育场地、教学仪器设备等项基本建设,重视师资队伍的培养和提拔新秀,努力提高教学水平和突出爱国主义教育,使垅华面貌焕然一新,学校规模也迅速扩大,这是复办后的垅华历史上最引人瞩目的辉煌时期。郑曼如作为垅华董事成员之一,他对垅华校长职权的绝对尊重,对校长工作的热心关切和大力支持,给曾星辉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㈣ 在印尼首都雅加达(1952—1966)

        1952年7月中旬,郑曼如因工作需要,从三宝垅迁往雅加达担任《生活报》副社长。

       《生活报》是二战后印尼华侨爱国进步报业的先锋旗帜,创刊于1945年10月24日,由黄周规任董事长兼社长,王纪元任副社长兼主笔,张又君(黑婴)任总编辑。1951年4—6月,印尼苏基曼内阁政府把王纪元写的一篇社论(它提出用武力从荷兰殖民主义者夺回西伊里安主权的问题)扣上“干涉印尼内政”的罪名,强行将王纪元驱逐出境。(这种做法连当时的印尼国会议员都为之哗然,印尼舆论界也提出批评。)同年,张又君回国,由杨骚接任副社长兼总编辑。1952年6月杨骚回国,由郑曼如接任副社长,郑楚耘接任总编辑。1957年6月郑楚耘回国,由郑曼如任副社长兼总编辑,直至1965年“九三○”事件后《生活报》被勒令停办为止。

        郑曼如在《生活报》任职时,苏基曼内阁早已在1952年2月下台,韦洛波内阁也于1953年6月下台,继之以阿里·沙斯特罗阿米佐约内阁,其外交政策较为开明,于1955年4月在万隆举行了亚非会议。《生活报》在亚非会议期间做了大量工作:及时地揭露和挫败美蒋对亚非会议的种种破坏阴谋活动,派遣记者团赴万隆会议现场进行采访和报道,他们还参与了会议的保卫工作;在舆论工作上,着力于阐释亚非各国人民团结一致反帝反殖,争取和保障民族独立主权,以和平共处十项原则作为促进世界和平与国际安全的基础的“万隆精神”,并积极宣传周总理在亚非会议提出的“求同存异”的主张。

        在50年代中期,《生活报》除了积极报道亚非会议新闻和宣传万隆精神,还经常鼓励华侨发扬优良传统,自觉遵守当地社会法令,尊重当地居民风俗习惯,与当地居民和睦共处同舟共济,热心协助当地建设和参加当地的公益劳动,慷慨捐献财物救济遭到自然灾害的当地灾民,以实际行动促进中印(尼)两族人民友谊的健康发展。1957~1958年,印尼人民掀起收复西伊里安的斗争高潮,并且全面接管荷兰在印尼的银行、农园、工矿企业,《生活报》以极大热情报道了上述斗争进程和胜利成果,并号召华侨支持印尼人民的革命行动。

        1959~1960年,印尼掀起大规模排华的狂风恶浪:先是印尼政府商业部长穆利约米斯诺于1959年5月14日颁布了“关于吊销县级以下地区的外侨零售商营业执照的决定”;此前,又有印尼陆军辖区中央战时掌权者、陆军参谋长、国家安全部长纳苏蒂安于5月4日颁布了“监督外侨居住及旅行条例”(5月9日生效),规定各地方军事当局有权指定或禁止外侨在某一地区居住。于是,从1959年5月开始,由西爪哇带头展开排华活动,许多县、乡当局为贯彻实施商业部长的决定而组织人力和调派军警,向华侨宣读政府命令,限期搬迁至指定地点。在迫迁时出现了殴打、凌辱、拘留事件。中国政府和驻印尼使馆多次向印尼当局严正交涉,均未引起重视,事态不断发展。11月18日,印尼政府颁布“第10号总统法令”(苏加诺签署,并追溯至7月10日生效),它完全按照上述商业部长的决定,规定县级以下地区的外侨小商和零售商贩必须在1960年1月1日之前停止营业。此令一出,排华活动立即变本加厉。至1960年,武力迫迁行动遍及全印尼,造成50万华侨小商和零售商贩断绝生计,流离失所。中国外长陈毅于1959年12月至1960年3月曾三次致函印尼外长苏班得里约,提出严重抗议和严正交涉,并主动派船于1960年2月开始分批接运难侨回国。接侨期间又多次出现印尼地方官员种种阻挠事件。1960年5月下旬至7月,西爪哇又出现第二次疯狂武力迫迁行动,甚至发生芝马圩印尼军警枪杀两名华侨妇女(其中一名是孕妇)的惨案。中国外交部为此向印尼政府提出强硬抗议。此后,排华活动才逐渐平息。

        其实,印尼的普通老百姓并不赞成排华,印尼的有识之士和进步舆论界也对这次排华持批评态度,认为妨碍印尼民族工商业发展的竞争是来自外国垄断资本企业,是美、日等国资本渗入印尼,而不是县级以下地区的华侨小商和零售商贩,并且呼吁警惕美国及其仆从破坏中印(尼)之间的友好关系,要求印尼当局根据万隆会议的原则和印尼的真正利益来重新考虑排华问题。才华横溢的印尼著名进步作家柏拉姆迪亚·阿南达·都尔在《东星报》连续发表长篇论著《华侨在印尼》,从华侨开发印尼的历史论证了华侨的主体是勤劳的工人农民和小商小贩,他们长期与印尼人民和睦相处,休戚相关,风雨同舟,荣辱与共,对繁荣印尼经济和支持印尼民族独立斗争都作出过贡献,所谓“华侨经济是殖民经济的残余”,“华侨一贯倒向印民族的敌人方面”等排华言论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生活报》在这次印尼大规模排华的狂风恶浪中挺直腰杆,不畏艰险,为辨清华侨经济是不是“殖民经济的残余”问题,在“第10号总统法令”颁布后立即组织报社工作人员和读者深入调查华侨的历史和现状,写出关于县级以下乡镇华侨小商小贩实况调查报告和大量文章,连续登在《生活报》的南洋版(由郑曼如亲自编辑)和文艺副刊版(由邹访今编辑),并全文译出和连载了柏·阿·都尔的《华侨在印尼》。

        1960年4月苏岛北干巴鲁发生印尼官员无理刁难中国接侨轮船的事件:一艘已按当地规定办完手续起航出港的接侨船,突然被一位前往该地的印尼中央最高检查官下令重返港口检查。中国使领馆对此提出抗议和交涉,《生活报》也作了报道和评论。印尼当局不得不将船放行;但那位中央最高检查官回到雅加达后却下令《生活报》停刊一个月,还传讯了黄周规和郑曼如。

        1960年7月3日万隆附近的芝马圩发生印尼军警枪杀两名华侨妇女惨案时,印尼陆军中央战时掌权部下令所有驻印尼的各国通讯记者以及印尼本国所有报刊,在印尼军部未发出关于这一惨案的声明之前,不准发表有关这一惨案的任何消息。《生活报》却站在捍卫真理和伸张正义的立场,依然冲破印尼军部的新闻封锁,在第二天发出特大号的字体为标题的头条新闻,如实地报道了惨案真相。各国记者争相转发《生活报》的特大头条新闻,轰动了全印尼和国际新闻界。经过中国外交部的强硬抗议,又经过雅加达中华侨团总会向印尼总统苏加诺上书请愿,还有印尼进步舆论界的批评和责难,终于使印尼当局不得不向中国政府表示歉意,并在不久后冻结了纳苏蒂安的条例和第10号总统法令。

        1960年10月,印尼陆军中央战时掌权部改组为最高战时掌权部之后,颁布了一项“战时紧急法令”,吊销了所有华侨华文报纸的执照,《生活报》被迫停刊。但报社人员没有停止工作,而是审时度势地继续为广大侨胞服务:它收录新华社和中国新闻通讯社的电讯,分发给各侨团侨校参阅;出版小册子,刊载当地各种法令和华侨文艺作品,还出过刘少奇主席访问印尼的专辑特刊;利用在印尼举行各种国际性活动的时机,向印尼有关当局申请临时出版执照,例如1963年新兴运动会在雅加达举行时,《生活报》获准出版临时日刊,报道运动会情况,并且宣传祖国体育事业的发展,共出了25期。

        1963年5月,印尼政府解除了“战时紧急法令”,允许华文报刊出版,但主办人及编辑、记者必须是印尼籍公民。当时有印尼籍华裔利用与印尼有势力的官员的关系进行合作,有的由政党出面,获得办华文报纸的执照,如雅加达的《首都日报》、《忠诚报》、《火炬报》等,三宝垅的《建设报》,泗水的《友谊报》等,它们都比较开明,《生活报》就派了几个编辑人员去协助搞好业务。

        1964年第四季度,《生活报》获得周报的复刊执照,日报则迟至1965年9月才获得复刊执照;但不久即发生了“九三○”事件,印尼局势剧变,《生活报》及所有印尼籍华裔华文开明报刊全遭封闭。郑曼如在《生活报》坚守至最后一班岗,于1966年5月携眷回国。

结 束 语

        郑曼如先生在高中学生时代(1932~1935年)就已投入祖国神圣的抗日救亡运动,22岁(1938年)侨居印尼,在此后的28年里长期从事华侨爱国进步文化和教育事业,几十年如一日。他在侨界积极开展抗日救国活动,至抗日战争胜利之后又积极开展华侨民主爱国运动,迎来了新中国的诞生,推动了华侨文化和教育事业的进步和发展;与此同时,他也积极支持印尼民族独立解放运动,促进中印(尼)两国政府和两族人民友好关系的健康发展。1966年回国时,他已经50多岁了。他把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无私地奉献给了祖国和海外侨胞的正义和进步事业,经历了无数政治风险,走过了漫长的崎岖道路,以坚强的意志和毅力克服重重困难,做出了令人钦佩的成绩。在印尼华侨爱国进步文化和教育事业中,他是一位令人崇敬的先行者和知名人士。在广大爱国侨胞的心目中,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侨界好领导。在华侨社会职业青年和学生群体中,他是许多华侨青年走上爱国进步道路的领路人和学习榜样。

        郑曼如先生回国时,正值祖国“十年动乱”急剧升温的初期阶段,当时他被临时安排在广东花县华侨农场参加生产劳动。至1972年分配工作时,又逢“四人帮”横行霸道,极“左”思潮流毒全国的时期,侨务政策得不到很好的贯彻落实。但他始终怀着一颗海外赤子的心和一股为人民服务的热情,无条件地服从祖国的分配,从广州中学任教到担任广州市侨联副主席和顾问,工作上始终保持着他那勤恳热情、扎扎实实、认真负责、默默耕耘、廉洁奉公、谦虚谨慎、平等待人、提携后辈的一贯作风,曾多次被评为全国侨联及省市先进工作者。不论是在职期间还是离休之后,他始终关心和团结海外侨胞和国内归侨、侨眷,把搞好侨务工作视为自己神圣的职责,他的敬业精神给后人树立了榜样。

        2010年1月7日,94岁高龄的郑曼如先生和我们永别了!他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他的不平凡的一生,无愧于共产党人的光荣称号。他的光辉事迹和高尚品德,永远是激励我们为祖国和人类的正义和进步事业奋斗不息的力量源泉。

【附注】本文主要资料来源

①郑曼如先生生前在多次访谈中向笔者口述自己的经历及力社、新友社的历史。

②北京陈有利、黄福先生多次致函向笔者提供并核实有关郑曼如与力社、新友社的史实。

③北京陈良女士(已故)两次致函笔者,回忆三宝垅侨中特大学潮的情况。

④广州曾祥鹏(即曾星辉)、李霭豪先生在电话中向笔者提供并核实有关郑曼如与新中、垅华的若干史实。

⑤参阅和引用新友社成立两周年、六周年、十周年纪念特刊所载文章和大事记。

⑥参阅和引用《千岛风云—印尼华侨抗日民主运动史文集》(福州是侨史学会1997年版)、《纪念印尼侨领黄周规》(黄周规基金会编印)、《印度尼西亚排华问题》(周南京等编译,北京大学亚太研究中心1998年版)。

【此文在印尼三宝垅华校广州校友联谊会编印的《三宝垅校友通讯》分五期(2010年6月22日第144期、7月22日第145期、8月19日第146期、9月20日第147期和10月26日第148期)首次连载。此后,作者又稍做修改。】

Posted @ 2011/4/13 8:01:33  阅读( 4630)  评论( 0)  
最新更新
  • 郑曼如先生青年和壮年时代事迹述略

  • 最新评论
    输入验证码查看评论信息
    昵称 验证码
    <内容请勿超出2000个字,快捷键:Ctrl+Enter>
    最新通知

    (2018) 

    ~新年快乐~


                        (2015)


                        (2014)

    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NTA0OTcwNjcy/v.swf
                        (2013)

    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MzM0ODcwNTky/v.swf
                         (2012)

     

    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MjQxMTI3MTE2/v.swf
                        (2011)

      

    侨友

    三宝垅华校

    公司 侨友乐
    群组 广州
    个人首页 个人首页
    我的相册  我的相册
    给我留言  给我留言
    我的栏目
    栏目推介

    侨友活动专辑

    侨友特辑专辑

    视频制作汇总

    走走华侨农场系列报道

    走走侨友系列报道

    文章搜索
    日期控件
    聚合索引

    邮址:qiaou.com@163.com侨友乐邮箱) 电话:13610085532       侨友乐
    网址: http://www.qiaou.com  粤ICP备14074093号      微博:http://weibo.com/qiaou(手机:http://weibo.cn/qiaou) 
    声明:本站成员原创作品,未经许可请勿盗链,违者必究! 
    copyright @ 侨友乐(www.qiaou.com)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