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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节 一群小鬼

第七章 洞岛风土人情及其它

七、 一群小鬼


       勿里洞山城岸东埠,气候凉爽,山清水秀,风景优美,这个小城的华人,除单身的锡矿工友都住在隆帮里,也只两百户多些,外埠人来岸东埠时,要进入市区,经过一座吊桥,虽然只有一百多公尺长,巍峨雄伟,气势磅砖,勿里洞人称为二桥。外埠人到岸东埠玩,都会在吊桥拍照留念。吊桥过去再有一座普通的铁桥,叫做头桥,因在两桥中间浮出一块陆地,陆地旁边有一座漂亮的洋房,是殖民时代锡矿公司高等职员荷兰人住宅。

       再进去左手大路旁有一个篮球场,是岸东中华学校的前面,学校占地很大,设有中华书报社,旁有福德祠(大伯公庙),还有三保宫。大路右边则是一系列的商店﹑住户等,再过去一条横街,那就是大街,商店林立,有杂货店﹑药材店(中药)﹑金铺﹑餐馆﹑咖啡摊﹑成衣店﹑理发铺等等。荷殖民时代的办事处也设在大街的尽头及一系列的荷兰人住的洋房﹑网球场﹑酒楼﹑游泳池﹑露天电影(荷兰人看正面,反面则是华人和原住民看的)。

       可惜,岸东埠雄伟的吊桥,在沦陷期三年八个月失修,重光后直至锡矿公司关门亦未检查修理,已不胜负荷不能再用,在旁边另筑一普通形式的铁桥通车。而岸东埠也在一九三六年间一场大火,把学校,福德祠及整条大街变成灰烬,而现在的岸东埠是火后重建的,也只一部分而已。

       言归正传,殖民时期,三十年代,岸东埠有一群小鬼,共十二人,十岁十一岁之间,同在岸东中华学校求学,是四年级五年级生,且同教室(复级),他们都是好学生,每年都是在六名内的。他们志同道合,一起学习功课,一起玩耍,他们有一周的时间表,每天放学,轮流在各人的家里共同温习功课,做好明天的作业,他们温习不须要桌子,围坐在地板上就行。每逢周末,吃好晚饭,准备好鱼钓鱼饵,出发前通知各自的双亲,十二个小鬼约定集中在锡矿公司办公处的大路对面草坪上,齐了出发前往二桥(吊桥)钓龙虾,吊桥两旁升起三十厘米左右镶有木板,是行人道,十二个小鬼,每隔两公尺一个人,坐在行人道上,把准备好缚了线的已有鱼饵的钓子,一头系在桥梁上,人则两脚穿出桥外腾空,随即把钓放下这半咸淡的港里,小鬼一面谈天,一边注意下面的动静,因这座吊桥全身都是铁架子装成,小鬼们两脚腾空,挺保险的,平安无事,桥两边灯光明亮,钓到的龙虾把它集中起来,到晚上九点为止,把钓到的龙虾平分,每次最少能分到两条,三条不等,大家笑嘻嘻的吹着胜利的口哨,带回家交给母亲煲龙虾粥宵夜。

       这些小鬼的时间表注明,除每周末钓龙虾外,一三五下午在草坪聊天﹑捉迷藏﹑跳绳等游戏,二四看电影,但小鬼们看电影有个原则,要查瑞龙主演的「关东大侠」武侠片,或邬骊珠主演的「女镖师」等的武侠片才看,否则卿卿我我的爱情片,小鬼们是不看的。殖民时代的岸东电影院是很简陋的,座位是长凳板,只有一号位才有单独的有靠手的木凳椅,当时的电影是黑白无声的,但戏院中间的旁边有五人音乐队,一个鼓手,一个喇叭手,一个提琴手,两个吉他手,未放映,先有前奏曲,开始后片中武打时,音乐奏的是进行曲,配合影片里打得越利害,音乐也越紧张,假使有人死了,在哀悼时,音乐也奏得很悲哀的。

       十二个小鬼每次看电影是不花钱的,凭各自的智慧溜进去,然后大家集中在三号位的角落里,一部影片因影院只用一架映机,影片通常四捆影带,放完了一捆换另一捆要花好几分钟休息才续映。有时影片太陈旧太久了,映至中途会断(勿里洞人叫断皮带),断了放映师要用黏胶驳回去,要花一些时间,观众们会吁吁的喊叫﹑拍凳﹑敲木屐(岸东人看电影多数穿木屐),十二个小鬼也附和着敲木屐,到放映才停止。

       殖民时代的勿里洞常有从中国来的人马,到这小岛上卖艺及售丹膏丸散,勿里洞人称他们「走江湖卖艺找生活」,小鬼们消息灵通,知道某天有走江湖的到岸东埠表演,小鬼们宣布临时改变时间表看表演,小鬼探分明是吕天保及徒弟们重来岸东,刚好是拜六,小鬼们取消钓龙虾而看吕天保玩把戏卖膏药。

       小鬼们吃了晚饭,下午五时集合在电影院面前的广场,十二个人蹲在地上围个半圆圈,唔!吕天保来了,带着两个徒弟,一面铜锣,一张小桌子,摆着各种药品,还有一些玩把戏的工具,吭吭吭的铜锣声敲起来了,各方已闲着的人们,听到锣声都来观看,吕天保一面敲锣,在场边兜一个大圆圈,到小鬼们面前,对他们说﹕「喂!小家伙(他叫我们小家伙) 退后一点,让后面的人能看见我打功夫玩魔术」。接着﹔他来个开场白﹕「各位同胞,今天﹔小弟吕天保率领徒儿们亲临贵地,要逗留几天,表演魔术,打打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玩得好时请各位多拍几掌,搞得不好时也请各位多多包涵,五湖四海皆兄弟也,小弟也有祖传丹膏丸散,能医奇难杂症。能不用箝,单用两指脱牙,完全无痛,使病者立即痊愈,要拔一支两支完全免费,」说到这里,锣声又吭吭两下,他走到小鬼们的面前说﹕「小家伙,(他妈的,又叫小家伙)你们哪个有蛀牙﹖让埃布尔替你们除去牙痛的苦。」那个花名叫亚的的小鬼,走出去说﹕「我有一个蛀牙,常常牙痛,替我拔去吧!」吕天保要小家伙的口张开,问哪一个﹖小鬼指这个,他两指伸进去说﹕「是这个吗﹖」「唔!」天保把手指拿出来,叫小鬼咳一声,小鬼照办一咳,吕天保把巴掌打开,「是这支牙吗﹖哪!带回去给父母亲看,老伯的本领如何﹖」小鬼亚的笑嘻嘻的吐出一点牙血,之后,有大人老人也要拔牙,吕天保一个个照拔,但也有一两个人的不能拔,怕有危险。铜锣又吭吭两声,吕天保说﹕「大家都站累了,我玩玩魔术给大家换换口味!」他又说﹕「功夫是真把戏是假,看得出是你的本事,看不出是我的手快。」接着他变了好几套魔术,搏得大家热烈的掌声,最后是卖丹膏丸散,吭吭又两下锣声,吕天 保本人拿出了做生意的本领,大声说﹕「各位朋友们,买呀!买一些回去,闲时买来急时用,急时买来无中用,……」好些观众有带钱的,都纷纷购买,小鬼们早已在人丛中钻出来回家休息了。

       小鬼们的时间表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他们每天早上上学时,家长们都给他们一仙钱零用,小鬼舍不得用,都存放在书桌的抽屉里,他们把抽屉都装上锁,保险,安全,一礼拜存五仙,零食用一仙,一个月存两钫,一年能存两盾四钫,买鞋买新衣都用自己存的钱,不必父母再花钱,确实这十二个小鬼是顶刮刮的!

       小鬼一天天的成长,都相继小学毕业了,那时很少做父母的有能力再给孩子们升学,做父亲的多是「猪仔」矿工。大家都找工作做,有的在商店里当学徒,有的在锡矿公司当矿工,有的随父母返国去了,十二个小鬼成了青年,再也没有小鬼时候的天真活泼,每天集体学习﹑集体运动﹑集体玩耍,已劳燕分飞,各找出路,几十年来直到现在过了千禧年,已有好几位走到别一个世界去了,存下的也从未见过面,杳无音讯,究竟还有多少﹖难道只存下笔者一人!唉!「往事只能回味」!

《二0 0三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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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2009/11/24 0:16:56  阅读( 4867)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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