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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四节 难忘的一幕

第七章 洞岛风土人情及其它

四、 难忘的一幕

 

        一九六五年「九卅事件」后, 笔者一家老少还居住在勿里洞丹绒中华劳工分会的宿舍里,在这期间虽然还照常上班,早出晚归,但大家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一天一天的过着,因地处小岛,消息不够灵通,华文媒体仍然每日由班机寄来代理处,消息是紧张,但总是看不出苗头,「九卅」的来龙去脉,我们也照旧的在工会里为工友服务,但大家也作出了心理上的准备。

        一九六六年四月三日那天,得到当地军部的命令,停止勿里洞中华劳工总会及四个分会的活动,封闭了总工会和分会的会所,丹绒劳工分会宿舍的大厅也被标封,只有笔者一家老少还暂时允许居住在那里,当天下午笔者被捕被殴打被保释出来后,仍住在那宿舍里,相信不久也会被下逐客令,庞大的厅,前工会举行常年大会时,就在这大厅,各分会到来的各领导层及干部们就住在后面的通道的宿舍房间里。

        现在呢,这个大厅已有两个房间,一个客厅和一个饭厅,当时勿里洞的军区是第四军区,苏南管辖,总部在巨港。不久后,由总部调动来一位上尉军官和眷属,被分配住在丹绒劳工分会的宿舍大厅,这位上尉军官,身材魁梧,面貌慈和,不像个武官,大约四十岁多些,夫人也四十左右,人很清秀,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我早上从宿舍出发时,会碰见他穿着戎装也出发至军部执行任务,我也是到军部报到签个名。我们碰头时会相互微笑的点点头打个招呼,但从来没有讲过话,我自己也知道当时的身份,忍为上。但内子与他的太太很合得来,因两家的厨房只一板之隔,没事做时聊聊天,久而久之,成了知己的异国朋友(那时候笔者一家都是中国籍),她们并没有说;妳是唐人,我是番人,不分彼此,都是自己人,这是没有半点虚假,真诚真意的中印友谊。

        老伴因我已停职,无薪可领了,本来已做鱼饼虾饼煎好一块一块在咖啡摊寄卖,除此之外,还在做面包的友人家拿面包代卖得佣金,都是为賗得绳头小利作为家用,这上尉太太常常都会买些鱼饼虾饼佐餐或几个面包作为点心,她从来不白吃,每次都完钱,卖给别人多少钱,她还多少,不贪便宜。有时老伴会说:「这次是我送给你家里人吃。」她说:「绝对不行,你们小本生意,是辛勤劳苦换来的代价,你们不收钱,我就不买你们的。」

        他们的孩子们很有礼貌,每早上学,碰见我都会说:「叔叔,早安,上班去是吗?」唉!还上什么班,办公厅都被封闭了,心里这么说,但还是点点头回答他们:「早安,对,我是上班去,你们上学去,要小心过马路呀!」

        六六年某月的某一天早,乌云满布,闪电与雷打声,继而狂风骤雨,好可怕呀!虽然这个时候已早上六点,天刚亮,但看不出是天亮,一片天还是黑暗,很恐怖,为什么这天早的气候异常恶劣?狂风已停,但雨还下着。我在想,昨天晚上,夜深沉,一直不能入睡,辗转反侧,心里头好像有一种不祥的预兆,怪不得今天一早天气这么坏,使人们汗毛都竖起,一直在发抖。

        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暗,我也准备出去,就在这个时候,有好几个穿青衣的走来,全副武装,我还以为又来抓我吧!不是,他们是到前面大厅里找上尉军官,不知在读些什么,差不多有半个钟头,该军官被押着带走了,据说是巨港专程来押解他的,是九卅份子,他被押至当地军部,他的眷属并没有马上随着去,我看这样的情况,心里已明白发生了不利该军官的事件,等他们走后我才出去。

        我下午回来,老伴告诉我,发生了一幕动人肺腑的,使人们目睹后感动到流出热泪!是呀!那上尉太太在找我老伴,老伴一早就送煎好的鱼饼和虾饼发到各个咖啡摊寄卖,顺而到巴杀买点菜,在这不大的丹绒埠绕来绕去,时间久了还未回家。上尉太太骑着脚车东闯西跑都找不到,回到老窠也还没有回来,她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再出去找,拉了脚车掉回头来再出去,出到老戏院面前的电油亭(加油站)那边,远远已看到我老伴骑着脚车迎面而来,刚要到加油站前面马路左边时,上尉太太大声在喊我老伴,老伴被吓了一呆,急忙停了脚车,一望是她,正由加油站牵着脚车走过对面路边,把脚车地上一放,跑过来拥抱着我老伴,眼泪一直在流,对老伴说:「我们要分离了,什么时候能再相聚在一起,不……不知道,相信……相信已不可能了。」她已泣不成声,老伴还愕愕然不知何因?忽然会这样,因为一早就忙着出去了。我老伴啊的一声,也跟着流泪,为什么天公这样不公平,好人总是吃亏!老伴也拥抱着她,安慰地对她说:「上苍会保佑你们一家平安!好人有好报,坏人最终一定受到惩罚的!」这种一片深情的异国友谊,不是装得出来的,她们一直拥抱着不放,两旁路边的中印朋友们,看了这动人心弦的一幕,特别是妇女们都被感动得也流了泪!

        她们俩牵着脚车慢慢步行,边谈边哭,回到前劳工分会宿舍,收拾一家人的行李,路旁已有一辆军部吉普车在等着他们上车。老伴送她到车边,她一直流着泪,在上车前禁不住再拥抱着我老伴吻着她双颊,久久不舍得放开,连站在旁边的军人也低着头不敢仰望,最后由于执行任务的责任关系,摧着上车,她上车了,车开行了,她一直回头挥着手不停,直到看不见为止。

        虽然她们国籍不同,但友谊不是国籍所能挡得住的,她们相聚的时日不到一年,但巩固了的友谊,一旦要分离,不管是谁,在马路上看见她们难分难舍的情景,大家都会一掬同情之泪。往日的异国友谊一片深情,已被风送去了她们的一片情深,被暴君折散了她们的一片情深!但;不管暴君的手段怎样残酷,陷害同僚,以九卅份子贴在少尉军官的额上,并把华侨团体,华校,逮捕进步人士,制造了不少敌视华人的法令,但中印人民的友谊万古长青!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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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2009/11/24 0:07:05  阅读( 4234)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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