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节 勿里洞锡矿工人血泪史

第一章 锡岛「猪仔」矿工的沧桑

一、 勿里洞锡矿工人血泪史

        满怀雄心壮志，「猪仔」飘洋过海。
        勿里洞的华人，在荷印殖民时代，绝大部分都是矿工，也是「猪仔」过来人，也叫契约工人，他们勤劳节俭，朴素也洁身自爱，在工作过程中，一点一滴的积蓄起来，契约期满，有的领得一张船票转唐山，有的留下来成了家，有了后代。但回忆起当年「猪仔」沧桑史，有血有泪。

        「猪仔」，这个不雅的名称，侮辱了我们的炎黄子孙，但他们为繁荣当地经济，参加当地建设，流了血流了汗。在反抗荷兰殖民主义者的剥削和压迫之下，与原住民一同斗争，不惜牺牲，但一切都被抹煞，反而说这些猪仔，「上身臭汗酸，下身臭泥浆」。

         我父亲是「猪仔」，我叔父是「猪仔」，我堂叔是「猪仔」，我堂兄也是「猪仔」。一天晚上，他们坐在灯下，谈谈家常，也谈家乡情况，也谈怎会从老远的家乡来到番邦，那时我只是七八岁的小鬼，也拉张矮凳坐着旁听，津津有味，虽然现已七十年了；但还深深印在脑子里。

         我父亲说：他廿岁过番，过番的原因是家乡民不聊生，又时值干旱，农作物无收成，加上苛捐杂税，地主迫租，又常有盗贼洗劫乡村的牲畜，疮痍满目。适有水客（注一）在家乡各住户游说，南洋是好地方，由荷兰人开的采锡公司，正招兵买马，参加开矿，有吃有住又有工钱，何乐而不为，如果大家都有意思的话，我可作主随我前去，不必花一文钱，大家记住，那边工作轻松，吃用好，营养足，「一餐无鱼就杀猪」。于是我决定过番淘金，该水客拿出一张纸，写的是扭来扭去不知什么文字上盖了手印，又给我一个大洋作零用，原来那张盖手印的纸是借给我一个大洋，到南洋工作，发薪时才扣除，我把大洋留给老母作家用，反正我自己有得吃就算了，不须要零用。

         一个包袱，脚上穿上一双草鞋，别了老母（老父已去世），叮嘱叔侄们照顾她老人家，同时希望他们也多保重，日后在外洋能安心工作的话也会托水客带你们来。就这样跟着水客，踏上征途，在路上我们又认识了廿位新人，也是由该水客在其它乡村招来的，熙熙攘攘，行陆路、走水路，到了潮州，则趁潮汕火车到山头，再趁轮往香港。

        香港，我们被安置在「猪仔行」，里面已有很多同一命运被招往勿里洞采矿的，行里床铺不够，只好大家挤着睡，好在是九月天，秋高气爽，也不觉得什么，在「猪仔行」住了三天，第四天趁远洋轮往目的地，我们趁的是日本轮船，载了一船水泥，尘灰扑鼻，虽然舱上已盖上帆布，还是冲得我们大打喷嚏，甲板经过水手两次的冲洗才平静，航行了七天的水路，到了新加坡，该轮卸下一个货舱的水泥，当天傍晚启航，第二天早到了勿里洞，勿里洞的码头只能停泊三百吨的轮船，万吨巨轮停在很远的大海上，我们都坐在甲板上，等候驳船，足足等了半天，天气热，肚子又饿，船上已没有给吃的了，好难挨﹗下午两点了，才看见远远来了两艘舯舡，前面由汽艇慢吞吞的拖来，我们上了码头，来的有一个是唐人，听说他是做荷兰官的，会讲客话，还有五六个矿警，当地人叫他们OPAS，左右两旁由矿警用长绳牵着，我们在中间，那个唐人当官的在前面领路，一路被押着像犯人一样，足足行了约三公里的路，安排在「新客寮」（注二），两天后我们在合约上盖了手印，正式成为契约工人，才被分配到各个「隆帮」（注三）。

         注一： 水客，又叫单帮客，他是川行唐山  ——  勿里洞，带来唐山货卖给当地人，一两个月走一趟不定，荷兰钖矿公司看了有这个便利，利用他们到唐山招新客到勿里洞采矿，招得一个，佣金两盾半，简称 「猪仔头」，也叫「客头」。
        注二： 新客寮；建成一幢幢的长廊，长廊里摆着一排排的木板床，凡是唐山招来的矿工，全部安排在该寮内，等候分配，当地 人也有叫它为「猪仔寮」，是在勿里洞县府丹绒埠。
       注三： 隆帮，工人宿舍叫隆帮。
       附注：上述的猪仔工人，都是属于广东省的兴宁、河源、五华、陆丰等县府乡下里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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