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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河畔的浪荡子之——往事如虹(五)

续上篇:太阳河畔的浪荡子之——往事如虹(四)

太阳河畔的浪荡子之——往事如虹(五)
杨多思

 

        到我5岁独立能力较强了,母亲带我去了趟广州大姨家玩,从兴隆到海口是一个艰辛的长途旅程,200来公里,从早上8点,到下午3、4点,才到达海口,途中要经过著名的万泉河,那首:“万泉河水,清又清,我编斗笠送亲人……”,在耳边回响。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汽车一进入海口,大河、大铁桥、大马路,大高楼,与农场的山青水秀,又是另一番景象。在海口满街都是“啵,啵,啵”车(三轮电单车),那感觉就像电影里的越南一样。母亲先到海口华侨大厦订客房,然后去买船票,如果买不到第二天的船票,就要在海口呆上几天,海口小偷很多,很脏,满地都是吃过的甘蔗渣,交通秩序很混乱。当时出海南岛的重要交通工具,就是开往广州的海上轮船和长途水陆联运,坐飞机是老百姓坐不起的。当时的轮船都是:红卫一号、红卫二号……,后来才改名为:芙蓉、水仙、山茶……

        第二天一大早,许多要出海南岛的人,排队等候火车运到秀英码头,我们一到码头,见到了大轮船,那心情就和电影“铁达尼”里的杰克一样,兴奋不已,仿佛此时世界已属于我的。我们乘的轮船约10点左右启航,铁链从船头“叮叮噹噹,叮叮噹噹”收起大铁锚,船顶冒着黑烟,轮船不停的低沉鸣笛:“呜——呜——”,掉头转身驶出了港口,海鸥跟着船尾一会掠过海面,一会冲上天空翱翔,我心情特别的激动,站在甲板眺望远去越来越小的港口,直到整个海南岛的地平线逐渐消失成为海天一色。在海里一群群银色的小鱼,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跃出海面,又落入海里,再跃出海面,就像是为我们保驾护航,与轮船并驾齐驱,海面上洋溢着一片欢乐的和谐景象。轮船下午四时左右驶出了大洋,海水由湖蓝、钻蓝、群青再到普蓝色,可想海底的深度,海面上不时会有航标塔在孤独摇摆漂浮,偶尔会有一只孤独的海燕相伴,海面四周连个船影都看不到,孤独与恐惧感袭来,加上几个小时的航行摇摆、颠波,许多乘客都晕船,呕吐不止,我也晕晕的回到了船舱里睡觉,我们买的是地铺位,就是在地板上铺上草席,领一个毛毡就睡在地板上。到我长大念了大学,读过徐志摩的诗:《我不知道风从哪个方向吹来》,从我坐轮船在海洋上漂泊的经历,再到为艺术,为生活,为各种世俗情感所困惑时,那才真正的体验到:“我不知道风从哪个方向吹来……”。我后来多次一个人坐船往返大陆和海南岛,每次站在甲板上都会有深刻的人生感悟。在海上要看日出,一定要在下半夜就守夜,因海上天亮的很早很早,一不留神太阳已升到天空中,有时还会出现日月同辉的奇特景象,海上夜晚的月光也是很美很美的,一个是宁静、柔美、明亮、令人遐想;一个是灵动、活泼、瑰丽、壮美、鲜活、红彤彤、生机无限,真的是可以创作一幅《守望日出的孩子》的伟大艺术作品。

        “澳门!澳门!”,有人在甲板上喊,我赶紧跑到甲板上,看到远处星光闪闪,流光溢彩,像梦幻般神奇灿烂,“哇——”,澳门这么漂亮,这么璀璨……

        天朦朦亮,轮船从伶仃洋进入了珠江口,“ 两岸青山相对出”,“轻舟已过万重浪”的诗意感觉。繁忙的珠江水道,的确有乾隆下江南时的感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景象,那时,中国航空、铁路、公路都十分的落后,水路航运自然繁忙。轮船进入广州时,航行的速度越来越慢,还不断的鸣笛:“呜——,呜——”,从广州开往海口的大轮船从身边驶出了广州,两艘船的乘客不断招手致意,我们看他们是一道风景,他们看我们也是一道风景,彼此都成为靓丽的风景,轮船上两边有人在大声喊:“哎——,哎——”。我们的轮船继续前进着,两边不断有内河特有的水泥船经过,我看到珠江水上人家在做饭、在洗衣,有的船后还拖着一艘在波涛中颠波的小舢板;有的水泥船是10来艘牵连在一起“啵,啵,啵”迎风前进航行;还有的人把小孩套在充气的汽车轮胎,用绳子牵着丢到珠江里,用船拖着游泳,真是新鲜稀奇的事。珠江两岸有很多冒着黑烟的烟囱,因为那时洲头嘴码头还很小,停不了大轮船,加上大轮船也过不了人民桥和海珠桥,约中午12点,轮船就在洲头嘴附近的江中停下,然后,由珠江渡轮靠近大轮船,放下舷梯和保护网,乘客就从舷梯上走下来,再上到另一艘小渡轮上,小渡轮从白鹅潭转弯沿着珠江长堤边向东行驶,沿岸看到广州海关大钟楼、南方大厦、爱群大厦,二十七层楼(广州宾馆)、华侨大厦……,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又以为自己到了外国,是不是在俄国圣彼得堡(看电影《列宁在十月》、《列宁在1918》而产生的幻觉)。

        渡轮将我们运送到了大沙头码头,出了码头客运站,叫了辆人力三轮车(那时没有“的士”,在我们出生前,母亲经常回来广州,但乘公共汽车要转车等很麻烦),“铃铃——,铃铃——”,三轮车行走在广州的大马路上,穿梭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从中,途经繁华的上下九路、广州酒家、莲香楼、陶陶居,然后进入多宝街,那感觉真是别有一番经典的旧时代情调。多宝街有百多米长,表面是条普通的清静街道,可整条街的门牌里全是深藏不露的深宅大院,住的全都是大户人家。“哇——!大姨家的门牌很大、很气派、很豪华喔”,推开大门沿小道进入花园,花园里有几棵大树,树下有秋千、有防空洞(我在大树下的防空洞上,经常用红樱枪去打树叶,打到满天满地都是落叶,就像飞雪漫天飘落,洒满人间一样,这也是我做坏事的动机,我从小就具有艺术家浪漫的情怀,幸亏大姨没有骂我,而过早的扼杀我的艺术天份,至少让我还在幼小的时候,就能满足充满好奇和幻想地去做为所欲为的事)。走上台阶有个小走廊,走廊的石柱上有只石雕的雄鹰,振翅欲飞,我经常站在雄鹰的下面仰头凝望,是谁雕的这么生动有神态?装置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呢?进入客厅的大门是镶嵌哥特式,带有立体花纹图案的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有深浅不同的光感与晶莹的透亮,客厅很大,摆设着一套端庄大气的沙发和茶几,这里曾高朋满座,不断有亲朋好友来拜访,连沙发都坐得深陷几个深印,可见大姨家热情好客的待人之道。进入房子里面有独立的餐厅,储藏室和很大的露天天井,我和粤剧名伶——郎秀云的儿子阿青,经常在天井里洗澡、玩水,郎秀云和二表姐是好朋友,所以经常带阿青来和我一起玩。

        每次一到大姨家洗衣服时,我就会拿吸管在天井里玩吹泡泡,童年的美好时光就像眼前这七彩轻盈透亮的泡泡一样丰富多彩,可又是那么的短暂即逝。每次一听到有飞机经过天井上空,降落到白云机场,我就冲到天井抬头观望:“哇——,这么大的‘鸟’!”,庞然大物飞得这么低,连飞机的轮子、窗口和印在飞机上的字:“中国民航”,都看得清清楚楚,原来飞机是这样的。在上二楼卧室的楼梯下,是大表哥的摄影暗房,大表哥是摄影发烧友,我童年时的大部分像片都是他这个时候拍摄的,他带我们去海珠广场,照了不少富有时代特征记忆的像片。在二楼的阳台,他要我站在阳台扶手栏杆的外面,他要取楼下花园的绿荫做背景,拍下我灿烂笑容的童年真实可爱面孔,不过也招来了姑婆的阻止,“阿煌仔啊——!毛毛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的啊——!”。大表哥灵感创意无限,不断让我变换姿势、动作,又不断为我找出许多道具,一会让我成为快乐童星歌手,抱着大吉它在弹唱;一会又让我手中紧握冲锋枪,成为一名坚强的解放军战士。傍晚,表哥们还上到天台上放风筝,二表哥手工制作的轮船模型特别的精致,他们都有一双灵巧的手和聪明的脑袋。夜晚,住在广州西关,听到远处黄沙火车站,随风飘来的火车汽笛:“呜——,呜——”声,仿佛进入了童话般的梦境。邻居家有对“双孖仔”(广州话:双胞胎),他们也常过来大姨家和我一起玩耍,二表姐带我到天井后面那家人家里玩,因为她家里有本很吸引我的“公仔书”——《三毛流浪记 》,三毛的经历让我认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可怜的小孩。大表姐带我们去了趟她下乡插队的地方——顺德,顺德就像是水上天堂一样,屋前屋后都是水,还有小船从门前划过,就像是在人间仙境一样,那么的安逸自在。

 

Posted @ 2009/11/10 21:39:02  阅读( 3507)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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