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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童年(一)

文:吴士奇  

        卢沟桥事件爆发,战云密布在祖国上空的11月21日,我生于印尼勿里洞岛。过四、五年后战争波及印尼,日本侵占了勿里洞。有一天晚上,我被枪声、嘈杂声、叫喊声、打骂声、吆喝声、砰砰声等响声吵醒,心里很怕,虽经妈妈安抚,也难入睡。翌日问母亲,才知道日本人选午夜月黑之时,把车停在远处,悄无声息地摸近“隆邦”《单身矿工们集体宿舍》,把守住各出口处,就进去抓人。有的在睡梦中被拉起,两眼朦胧中被带走;有的破窗、破木板墙逃走;有一个叫阿锋的,逃走时被追上按倒,拼命喊:“妈妈救我!”;有的躲在楼棚上,被捅下来抓走,有一个叫邓光明的,捅下时跌断了腿。我爸住处离“隆邦”约有一、二百米远,听到抓人,躲逃到屋后灌木丛中去了,才避过一难。听说被抓的人,都送到外地开荒、筑路、采矿、挖油……等。由于备受虐待、疾病、蛇咬、蚊蜇,劳动强度大,生活条件差,多半是有去无回了。

        我爸只好举家避难到岸东的深山里,住进密林中的木屋里。茂密的树叶层里,仅能透进稀疏的阳光,周围显得很昏暗、寂静、阴凉。只能听见唧唧的蝉声,有时也夹着野兽的叫声。初到这里我是有些害怕的,不过这是暂时的,不久后我反而更喜欢这样的地方了。

        来这里不久后,父亲带着我们去砍伐树林,我喜欢砍树,更喜欢听高大的树木倒下来时发出的声响。辛勤工作一个时期,砍伐工作便告完成。这时我们小孩就有了尽情休息和玩耍的机会了。有时我们带着猎狗,和猎狗一起奔跑或叫喊着追捕野鸡和小动物;有时拿着弹弓蹑手蹑脚地接近树上的鸟儿并射击它们;有时提着鱼竿耐心地在湖、塘、溪流边钓鱼;有时携着网兜悄悄地靠近昆虫罩捉它们。这些都是很好玩和刺激的。更为有趣的是到清澈见底的溪涧游泳,让清凉的溪水驱散炎热的感觉和疲劳,奇怪的是溪涧小鱼常常游到身边,咬一咬人的皮肤,使人感到怪痒的,但却是很有趣和舒适。此时除了休息和玩耍外,还要帮助父母亲种树薯、地瓜、蔬菜等农作物,喂养鸡鸭狗猫。

        占地约二万平方米的被砍倒的树木被太阳晒得焦黄后,这时我们就四面点火,刹时火势就猛烈地烧起来,照得满天通红,周围倍加炎热。我望着浓厚的火烟直上青天变成朵朵白云。啊!原来白云是烟变成的。烧过后就变成剩下木灰的广场,过一段时间后,我们就开始播种了。大人在前面用木棍在地上插一个小洞,小孩就在后面把谷种放进洞里。我整天弯着腰放谷种,腰部酸痛得简直有点熬不住。经过几个星期的辛苦后,耕种工作终于完毕。这时我们又可以休息玩耍,重新过着那愉快的生活了。

        不久雨季到了,地下的谷种及时得到雨水灌溉后,都长出茁壮的幼苗来,望着那一片青绿色的谷苗,心里就感到很快慰。我们在谷园中央搭一个高高的瞭望台,看护着这些幼苗,以防野猪、猴子、鹿和其它小动物的糟蹋。谷苗都很正常地成长,几个月后都长出饱满的谷穗来。这时我们又做了十几个稻草人插在谷园中,驱赶麻雀等鸟类。有时我们到谷园中捉蚱蜢,蚱蜢煎炸后当食物吃,味道香脆可口。

        是收割的时候了,我们都为那金黄色、沉甸甸的谷穗而心花怒放。我们愉快地、兴奋地收割、打谷、晒谷、舂米。长期吃树薯、地瓜、稀饭后,终于能吃上有份参与种植出来的,这种香喷喷、美味可口的米饭,不用菜我连吃两大碗。使我亲身体会到自己亲身参加劳动所得收获是多么美好。

        我童年时的这种有趣的、有意义的回归大自然的生活,和这种香喷喷的米饭,在我往后的六十多年中,再也过不上和体会不到了。这个美丽的回忆,留在我脑海里,永远磨灭不掉了。

 

相关链接:吴先生寄给侨友乐的一封信

吴士奇先生作品:我的故乡行
                            我的故乡行(续)
                            印尼第一位华裔市长
                            忆童年(一)
                            忆童年(二)

Posted @ 2008/11/19 0:26:33  阅读( 6454)  评论(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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